晏凌羊的后花园
26-04-16 21:13

高晓松讲过的故事中,我觉得最动人的是他二叔的故事。

高晓松小时候,家里大人就不让他靠近二叔的房间。

他问为啥,大人就说:“别多管闲事。”

等到上了小学,他终于知道了——二叔精神有问题。

可小孩嘛,越不让干啥越想干。上了初中有一天,二叔邀请高晓松去他房间玩,高晓松就去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狼藉,结果呢?屋里摆满了各种灯泡甚至还有电视机——全是二叔自己做的。二叔在无线电这块,天赋惊人,早就是大师级别了。

后来高晓松考上清华,选的正是电子工程系无线电专业——也跟这段经历有点关系。

后来,二叔给高晓松讲了很多自己的故事。

二叔老家在杭州,杭州的知青当时去的是宁夏。在宁夏,二叔认识了一个同样来自杭州的女知青。两人朝夕相处,慢慢就有了感情。

结果意外来了——有一次他做实验,阴差阳错调到了苏联的广播频率。

那个年代,这事儿可大了。一旦被定位,就是间谍罪。二叔吓坏了,把设备全藏起来,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警察来抓他。连那个喜欢的姑娘,他也开始故意冷落。

有一天,村里来了几个公安。二叔一看,完了,肯定是来抓我的。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跑了。这一跑,就是好几年。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一路打零工,干最脏最累的活,隐姓埋名,一路逃回杭州。回家也不敢住屋里,自己挖了个地窖,吃住都在里面。

本来想躲一阵风头,结果不知道从哪听说警察已经发现他了,又吓跑了。一路打听,听说大兴安岭有个村子,表面上说是麻风病人住的,其实全是跟他一样逃命的人。

他就这么从杭州一路逃到大兴安岭,怕别人监测自己的脑电波甚至戴着一口锅一路北逃。在大兴安岭的日子很苦啊,二叔天天想家,想那个姑娘。

直到局势稳定了,他拿出收音机一听,才知道新政策出来了——他不用再逃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完全是吓自己。当年那几个公安,根本不是来抓他的。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二叔感觉天都塌了。这么多年的逃亡,隐姓埋名,吃尽苦头,全是因为自己吓自己。等他回来,那姑娘早就嫁人了。

杭州来的知青,喜欢洗澡但大西北水源本就珍贵,知青和当地人发生械斗,知青们逃亡了,那姑娘逃到了银川,嫁了一个公交司机,司机待她很好,他们生了俩子女。但这些情况,二叔暂时不知道。

二叔回来后没多久,他妈去世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上。这事儿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妈出殡那天,他发了疯一样冲进灵堂,背起遗体就往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谁拦都没用。

后来,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确诊了——多年逃亡加上接连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了。

出院以后,二叔像变了个人。不喊不闹了,就是嘴里老念叨一句话。凑近了才能听清:“谁窥探了我的脑电波。”

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这样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后来在大街上遇到了休探亲假的女知青。

两人见面后,二叔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疯了,跟她聊起从前,互诉衷肠。两人相处得如胶似漆,都想破除万难,和对方在一起。

那女知青虽然已经结婚,但心里一直没放下他。后来她顶着压力离了婚,儿子给了前夫,带着女儿跟二叔领了证。

可老天爷不遂人愿。婚后没多久,二叔又疯了。这回更狠,他把所有的不幸都怪到了那个他最爱的人身上,一边发疯一边喊:“是她举报的我!她窥探了我的脑电波!”

他几次去妻子的单位去闹,继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学校,他也去闹。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女知青最后又离婚了。

很多年后,高晓松想写这个故事,再拍成电影,想去采访女知青。那时候二叔和女知青都已经六十岁了,精神病不再发作的二叔听说高晓松要去见自己当年的爱人,几次叮嘱他一定要转话,说自己对不起她。

女知青在女儿的陪伴下见了高晓松。这个女儿特别恨二叔,恨他拆散了自己的家庭,所以要陪着妈妈来。但女知青说自己也不怪他,那个下乡的时代,有那么一个人每天来给她吹黑管,也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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