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nZhang 26-04-17 11:39

很欣慰看到《哀鸿:城破十日记》的风评逐渐好转了,对于女性角色的荡妇羞辱变少了,从“一坨”、“狗都不玩的东西”变成了Steam上的褒贬不一,褒贬不一才是应该它回到的位置,无论是对于作品本体的评价、人物塑造以及作者的内心投射角度,大概都应当停留在“褒贬不一”。

它绝对不会成为《饿殍:明末千里行》这样销量百万,在2024年位居国游榜单第二——第一是《黑神话:悟空》的作品,在《饿殍》中,嵇零可能为了商业考量、为了受众需求考虑或者任意原因达成了和受众的默认规则,无论男性向文娱还是女性向文娱都通用,你的投射的对象必须“最大限度的保证身心双洁”。

这可能是近些年文娱创作者的默认配置,无论在番剧、二游、小说等载体中都几乎通用,尤其在一般向二游中更是重灾区,或者是ML、摄像头的一个变体,但是都指向同一种心理:

在一定的情感驱动、预期、恋爱叙事的前提下,你很难看到“角色有自己的生活”,退一万步说,角色“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是不能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她可以有宿命指向、可以游戏人间、可以坚韧不拔,可以是侠女、骑士、公主,甚至她可以是个女同(甚至喜闻乐见),但是一个高魅力、高人物塑造的女性角色被禁止与男性角色(哪怕是NPC)产生情感羁绊,至少我没看到。

男性角色可以爱你(砂金),女性角色可以爱你(流萤),任意角色对主角的情欲和恋爱投射是被允许的,但是女性角色的情感要么内部消化(百合),要么没有

——在《中二病》中,事实上社团是近乎“1男N女”的后宫配置,一色诚纯纯路边,六花和勇太双箭头,七宫作为情感调剂(兼顾媚宅的作用),丹妈和凸守百合贴贴,一色诚对茴香学姐的情感投射被无视——后者的迷糊、无意识、爱睡觉既是萌点和人设,也是为了塑造“懵懂、不懂爱情、忽视”的功能性作用,由此围绕着勇太的“伪后宫”投射就达成了——你可以不爱勇太,但是你也不可以爱上别人,要么你就美少女贴贴(仍然服务于凝视和无竞争性的心理投射)。

《哀鸿:城破十日记》的林翩翩,在公然打破这个潜规则,甚至把这套脆弱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按在地上踩,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公然的违约——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下级生2》的惨状,事实上《哀鸿》的塑造已经“有点温和”,时代背景、士妓之恋、女二位置、情感投射唯一(方知宥),很明显女一苏怜烟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仅是为了对照,还是商业妥协。

然而初期的口碑还是崩了,嵇零这里背大锅,显然有苦难化、悲剧化的刻意从而凸显她的伟大、不容易的心理动机,这当然是对这种娼妓叙事的粗暴使用——那几句剧本确实写的太过了,“我身上有味道”类似这种显得为了写而写,be like“我好苦、我好卑贱、我好配不上你”来反衬“林翩翩伟大,无需多言”,这里是真没得洗。

这里不谈对林翩翩个人的荡妇羞辱了,现在的矛头指向了嵇零&方知宥本人——苏怜烟这个女一已经被忘记了,有点搞,美美隐身这一块,舆论风暴指向方知宥、嵇零——“你约苏怜烟一次,就能给林翩翩赎身了”,“鸡0对林翩翩的恶意也太大了,出生玩意”,我既能理解前者,又能理解后者,更像是一种浪漫、理想主义和现实的残酷碰撞。

我的想法是,在我游玩《哀鸿:城破十日记》的时候,我是渴望林翩翩IF线、抛弃一切只为翩翩的类型(不然那我换头像干嘛?);在我游玩完《哀鸿:城破十日记》,当我处于2026年的时空,我代入1642年的时代背景,我是秀才、士人,我前途无量,我有一个儿时的白月光(她对我一心一意),我自认“洁身自好”,这时候林翩翩出现了。

这让我想到女频的“道德亏欠”叙事,怎么说呢,在女频中,读者以读者的视角看待女主,她为了男主殚心竭虑、奉献一切、情感、牺牲、苦难等等一切——而男主不知道,读者的视角她如此伟大、如此令人哀伤、怜惜,于是,女频的爽点就是“追妻火葬场”,强大的、不可一世的男主人公“突然惊觉”(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我),然后痛哭流涕、跪下、祈求原谅,这时候女频读者吸收了海量的“道德亏欠”的爽感——哪怕男主从头到尾不知情。

《哀鸿:城破十日记》的林翩翩不也是类似同构吗?玩家的视角下,林翩翩为了方知宥做了一切,自卑、自贬、独立、坚韧、献出生命——但是方知宥不知道啊,所以这种苛责在我看来可以理解但是又有点刻薄(尽管我暂时没分析出来追妻/追夫火葬场的男女的不同反应的差异根因)——

我想带林翩翩离开,但是我不认为方知宥必须带她离开,有点像是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女人可以原谅男人伤害她,但绝不能原谅男人为她做出牺牲”,看起来和这些有相似之处,林翩翩可以为方知宥献出一切,但是方知宥并没有“要求”她这么做,甚至按照逻辑来说“你这是不是自我感动?我有没有强求你这么做?”(当然这不是人能说的)。

能否做到“我想带翩翩离开,去好好生活”但是不强求方知宥、嵇零拒绝这种想法?能否把“方知宥你这个出生,你为什么不为翩翩赎身”理解为一种“正当性的道德绑架”?方知宥也有理由说了,“我从头到尾就喜欢苏怜烟,你让我赎身干嘛?我就是纯爱党啊,你让我花心,我可不干。翩翩很可怜,但是和我要娶谁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这么理解呢?

无论如何,《哀鸿:城破十日记》大概是国产Galgame/ADV的某个女主类型、叙事结构的绝唱了,大概决计不会再有林翩翩这样的角色了,市场会给《逸剑风云决》投票,而不是《活侠传》,市场喜欢那个身心双洁、一直爱你的满穗,而不是“满身‘残破’、一心为你”的林翩翩。

这是一种拨乱反正,还是创作、叙事、人物复杂性的猎巫?——我倾向于认为是后者。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