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祥宋瑞
26-04-17 14:33

2013年出土了子车氏墓,刚发现时不知道是子车氏的墓地,出土礼器有五鼎四簋的组合,还有三车十马的车马葬坑,高于一般卿大夫的等级,小诸侯的样子。但是墓主人的葬式为屈肢葬,令考古工作人员很疑惑。因为秦墓的葬式有两种,一种是直肢(躺平)一种是屈肢(掰弯),直肢都是贵族王族,屈肢都是平民奴隶以及被秦国打败后的少数族。所以看殉葬品的等级与丰富程度,这里葬的应该是秦的贵族,甚至可能是公子级别的王族,但是屈肢葬让人搞不懂。

直到清理出一只青铜戈,戈身上的铭文是“秦公作子车用……”,这才知道,这墓里埋的原来是为秦穆公殉葬的子车氏三雄的家族墓。子车氏是秦王的近臣,有功于秦的发展,子车氏三雄(三兄弟)更是秦穆公一代有名的贤臣,国人称之为三良。但是秦穆公去世的时候,下令177人殉葬,子车氏三兄弟,子车奄息、子车仲行、子车针虎就在殉葬的名单之上一块给埋了。这三人其时正当盛年,龙精虎猛,被殉葬后,秦国一度衰颓,被中原东方国家讥笑为丑秦。从穆公去世后知道秦献公迁都前的二百多年时间里不能振作,不但不能东进,甚至还被中原国家向西侵掠,大家都认为是秦穆公的胡来造成的影响。

秦从武公开始打败西戎国家,首设县制(邽县)管理新增的土地而不是分封给贵族封国管理,管理邽县的就是秦王近臣出身的子车氏一族。也就是发现子车氏墓地的所在地,甘肃天水一带。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子车氏墓地的规格很高,但墓主人的葬式很低级的原因了。子车氏不是贵族,而是秦王宗室所拥有的高级奴隶。不管活着的时候立了多大功劳,还拥有比平民甚至士大夫更高的物质待遇与权力,但是死了以后,仍然按出身论,只能屈肢葬,而且还有给主人殉葬的义务。

但是秦穆公用子车三良殉葬怎么也让人觉得有点脑抽,其实现代研究认为,这是秦国设县(郡)管理国家的矛盾发展过程。子车氏一族政治地位低,连人权都没有,但是却在秦襄公正式成为诸侯后,随着秦国的扩张之势一并崛起。秦武公废了分封,设县制直接管理土地,王权集中,出身低微的近臣族群得以凭才干正式走入国家政治舞台,直接代表君主从事行政方面的工作。妈的有点像明朝皇帝依赖太监治国啊,这势必引起旧的当权派们,宗室贵族集团的不满。到秦穆公称霸,秦国国势达到(东周)春秋时代的高潮,这种内部矛盾也达到了某种激化的临界。

所以穆公的儿子康公借穆公之死,出手打击子车氏一族,三良活殉未必就是秦穆公自己的意思,就是秦国的旧贵族拿来敲打新崛起的政治势力的阳谋。从武公到穆公,秦国引进外来人才,破格使用本国人才,不论出身,只看能力。穆公用百里奚为相,而百里奚就是奴隶出身,从外国用五张羊皮的低价买回来的,因此叫“五羖大夫”。子车氏一族的精英几乎团灭,必然严重打击所有非宗室贵族出身的政治势力,秦国旧贵族是稳了,但经过此事,秦国的国势也一蹶不振,被中原国家PUA了二百多年。

到秦献公时代,迁都,打击旧贵族。废人殉,让人才放心。献公之子孝公又引进了一个超级改革大咖,商鞅。商鞅的改革,从制度上彻底终结了秦的旧贵族治国的传统,于是秦王嬴政才有了“奋六世之余烈”的积累。当然商鞅也没好结果,但是秦国一直在引进外国人才,不断洗刷旧贵族的基本盘,为王权直辖的郡县制度开路。商鞅等引进人才也都跟子车氏一族的似的,不断被献祭给旧贵族,直到献无可献……纵观秦国的崛起,简直就是一个白嫖天下人才的过程,阶层跃迁的代价好大~~[允悲]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