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化纵横谈# 【晏殊：昨夜西风凋碧树】#在开封感受宋文化#

任崇喜

晏殊，字同叔，公元991年出生于抚州临川（今江西省进贤县）。

晏殊幼孤，从小聪明好学，7岁能文，14岁应神童试，被赐同进士出身。几天后再试诗、赋、论时，晏殊说“尝私习此赋，请试他题”“心中不忍欺君，故而言明”。其真诚与才华受到宋真宗的赞赏，因其年龄太小，授秘书省正事，留秘阁读书深造。

“富贵优游五十年，始终明哲保身全。”这是欧阳修对自己恩师的评价。晏殊才情出众，皇帝对他倍加信爱，每遇疑难事，常以方寸小纸细书向其咨询。他仕途虽然有小波折，但也算顺畅，官至右谏议大夫、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礼部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兵部尚书等。晏殊病逝后，宋仁宗亲往祭奠，追赠其为司空兼侍中，谥“元献”，亲篆其碑曰：“旧学之碑”。

“笼内参苓收富范，门前桃李重欧苏。”他不仅自己学富五车，而且乐于奖掖人才，欧阳修、韩琦、富弼、王安石、宋祁、苏舜臣、孔道辅、梅尧臣等皆为一时贤俊，或出其门，或委以重任，流芳千古。他当上宰相后，更为见贤思齐，大胆起用新人，改造中枢机构和谏院，人们称赞他“平生欲报国，所得是知人”。他鼎力扶持应天府书院，延聘范仲淹前来讲学，使应天府书院成为宋初四大书院榜首。他力倡“庆历兴学”，倡导州、县立学和改革教学内容，被赞誉为“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出现“学校之设遍天下，而海内文治彬彬”的盛况，奠定了宋代文化空前繁荣的基础。

“平台千里渴商霖，内史忧民望最深。衣上六花非所好，亩间盈尺是吾心。”晏殊虽然权倾一时，但一直保持刚正简朴的性格。他虽然喜欢诗酒酬唱，但并不铺张浪费，以致欧阳修、曾巩说他生活过得像个寒士。他家风严谨，“未尝为子弟求恩泽”。晏殊的九个儿子，无一人仕途显达。大名鼎鼎的晏几道，也只做过颍昌府许田镇监之类的小官。

晏殊为人谦和，处世行端不媚。他被罢参政知事后，先后下放颍州、陈州。一天，宋仁宗忽然记起晏殊：“晏某居外，未尝有所请？”听说此事后，晏殊只是给宋仁宗写了封“问起居而已”的信，个人的私事一句不提。公元1054年，晏殊“以疾归于京师”后，宋仁宗派太医“朝夕往视”，且准备亲临府第去看望他。晏殊听说后，呈上奏文，称不“以疾病扰吾君”。

晏殊以词著称于北宋文坛。他与晏几道被称为“大小晏”，与欧阳修并称“晏欧”，有“宰相词人”之称。

“冯延巳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晏殊继承晚唐五代文学传统，不流轻浮，开创北宋婉约词风，深刻影响了欧阳修、王安石、晏几道、秦观、贺铸、周邦彦等人的创作，被称为“北宋倚声家之初祖”、由“伶工之词”向“士大夫之词”的过渡者。

晏殊的词，婉约精练，意境深远，充满了对人生、生命、大自然的洞察力，一草一木皆有魂有灵，“即景传情，既不缺乏景语之清新，也不缺乏情语之深沉”。

他抒惜时之感：“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他叹人生苦短：“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他道离人之孤：“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他述相思之苦：“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他叙惆怅万端：“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他言心底之愁：“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干影入凉波。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他喜春日之新：“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他绘眼中之美：“渔家傲荷叶初开犹半卷。荷花欲拆犹微绽。此叶此花真可羡。秋水畔。青凉伞映红妆面。美酒一杯留客宴。拈花摘叶情无限。争奈世人多聚散。频祝愿。如花似叶长相见。”

他状心间浩气：“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求得浅欢风日好。齐揭调。神仙一曲《渔家傲》。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

他劝世人达观：“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其词或温润秀洁，或雍容华贵，或富丽典雅，或惆怅孤寂，或闲愁野趣，可谓不一而足、气象万千、蕴藉风流，穿过千年时光的烟尘，唯美的光泽依旧耀眼。

元朝脱脱这样评价晏殊的文学成就：“文章赡丽，应用不穷，尤工诗，闲雅有情思。”后人不太熟知的是，晏殊诗歌数量惊人。宋祁在《笔记》一书中说：“天圣初元以来，缙绅间为诗者益少，唯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数人而已。晏丞相末年诗，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人以来未有。”这方面，在有宋一代，恐怕只有“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可与之媲美。

可惜的是，晏殊所作的万余首诗歌，未能全部流传下来。《全宋诗》中，仅录晏殊诗160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