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搏想,他或许应该表现出一种受宠若惊。
毕竟他从最想被认可的人口中,得到了他所梦寐的肯定。
除开惊喜的表情以外,他还该说几句好听、漂亮的感谢。
但实际上,他却像面部神经失调、喉咙肌肉失控一样,只是呆滞地定在原地,无言望着总能一句话让他在天堂与地狱间切换的人。
肖赞很快在他的注视下被消耗了所有耐心,扔下句“我去睡了”,就头都不回地上了楼。
每当这时,王一搏便会懊恼起自己的笨拙,憎恶起自己永远学不会辩解或争取。
文艺汇演站在边角位置扮演一棵树;同学恶作剧老师栽赃害他记过;被诬陷是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挨了一顿揍。
就连父母预备离婚前,妈妈用泪水沾湿他脸颊,问他“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时”,仍是孩童的他也没能说出一句“不要走”。
“我确实没想到,你跳起舞来会这么……”负责面试他的舞团经理看样子斟酌了一番用词,“外放、热情。”
他额角的汗还在向下滴,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因为不能确定这是褒是贬,所以只是拘谨地朝对方一笑。
好在经理并不介意他的寡言,话匣子打开道:“你刚进来的时候看着特别冷、特别酷,我想着估计跳舞也是一个风格,没想到你一跳感觉换了个人,不仅动作游刃有余、力度恰到好处,情绪还特别充沛!”
确认了这是夸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没……”
“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你之前在的舞团很有名啊,你好像还是首席,给肖赞演唱会做伴舞?”经理顺势问他,“怎么会又跑到我们这里来面试?”
王一搏不擅长撒谎,试图囫囵带过:“有点摩擦。”
经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年轻人嘛,都年轻气盛,也正常。”接着话锋一转,“你来这儿我们肯定很欢迎,但是薪水和机会这些,不一定比你原来的好,你有心理准备吗?”
他点头:“有的。”
“那现在只剩一个问题,”经理把手机摁亮,展示给他看,“你确定你和之前的舞团合同结束了吗?”
看清舞团官网上依旧展示着他的公式照片以后,王一搏短暂错愕了几秒,接着抱歉道:“对不起,我可能要确认一下。”
“没关系,”经理没有介意他占用了自己的时间,“如果你真的要来,我们随时欢迎。”
“谁说我们解约了?”
“谁找我们索赔?”
“你不是在休病假吗?”
飞驰的出租车将疑云吹散、丢落在身后,王一搏握着发烫的手机,宛如握住自己正在发烫的心。
几天前刚从别墅区把他送回家的蔡斯在通话中十分不满,质问他有什么事要扰人清梦。可当他问出肖赞现在在哪里后,又很配合地给了他地址。
是他曾经和肖赞独处过最久的市中心公寓。
他没有提前预告过自己的到来,只能一边继续打扰蔡斯,想让对方给自己门禁密码,一边朝小区内走去……
直到人脸识别通过,蔡斯才发来了新的回复:【他应该还没删你权限吧,最近都没住过那边】
王一搏轻易接受了这一说法,一路畅通地推开了肖赞的家门——
正在吃早饭的肖赞咬着吐司,难得茫然片刻,终于记起来问他:“又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王一搏忐忑看着对方,“要给我寄传票?”
当啷一声,肖赞扔掉手中餐具,脸上浮现出了怒意:“你……”
“如果忘了,能不能别寄了?”他抢在对方发作之前,飞快说。
肖赞一腔没发出来的火,语气很冲地质问:“凭什么?”
“因为我还想给你跳舞,想跟你一起站在台上,”破天荒头一次的,王一搏为自己争取了被爱的机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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