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omancy话术研
26-04-18 05:0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说葡萄酒“佐餐”是这么论的:

首先得边吃边喝,这是肯定的了。

然后餐和酒之间得产生一些实质性、功能性的互动。

比如你吃饭吃咸了,喝口茶冲一冲;或者吃噎了,喝口水送一送。这是用茶用水佐餐没毛病。

中国主流市场啤酒白酒虽然都是吃饭的时候喝,但是功能不一样。这俩主要是社交道具,跟餐没啥关系。大家各吃各的,到一定时候谁站起来提一杯,大伙全部放下筷子,要么干了要么闷一口。喝完之后还得缓口气儿,嘴里酒味散一散再继续吃。这就不算佐餐了。非要说的话也是餐在佐酒。因为大家聚在这里主要就是为了喝酒的,干喝谁也受不了,顺便点菜。

葡萄酒佐餐的意思是说有了它之后餐的味儿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说红酒配红肉?因为红葡萄酒的红色是葡萄汁浸泡葡萄皮和葡萄籽给泡出来的,除了色素之外还有大量单宁,就是红酒里涩了吧唧的那个东西。干喝红酒,谁来都觉得涩得慌。加上餐就不一样了。比如牛肉吧,它比较腻。吃几口腻住了就喝口酒。单宁光它自己就涩,跟脂肪在一起能降低后者的油腻感。这么来的。

白酒配白肉原理也差不多。白葡萄酒的酿造过程里没有葡萄皮和籽,破碎压榨之后第一步就过滤掉了,然后才发酵。没有涩感,酸味就显出来了,干白有的喝一口酸得人皱眉。要的就是这个酸。买炸鱼薯条经常给你搭配半个柠檬,龙虾什么的也是,中餐里做鱼喜欢放点醋,原理都一样的。海鲜类食材稍微加点酸,鲜味倍增。所以吃白肉喜欢配白酒,而且是干白。这里的白肉严格来讲应该不包括鸡。鸡肉加酸就是酸鸡肉。

不佐餐的也能喝,就不是干白干红了。葡萄酒光谱上按发酵完毕后剩余的糖分为准,分好几个区间。

一端是“干型”。就是葡萄汁里的所有糖分基本全在发酵过程中转化完了。一部分转换成乙醇,一部分继续氧化成了乙酸。所以干型葡萄酒,干白就是一股酸,干红是酸加上涩,此外再加上发酵和桶中培养阶段产生的芳香成分(木桶培养的时候还额外再从木头里得到单宁)。

另一端是“甜型”。正相反,发酵中途就给踩刹车了。具体什么时候刹车看酿酒师的判断。这时候葡萄汁里还有大量糖分留着呢,失去的部分大多转化成乙醇。因为刹车踩得早,乙醇还没啥机会变成乙酸。所以甜型葡萄酒的主调就是甜,再加上一点酸,还有发酵产生的芳香物质。甜红的话再加上一点涩,因为泡过葡萄皮葡萄籽但是刹车比较早没泡太长时间。

干和甜之间还有一个半干、一个半甜。这俩的界限比较模糊,反正就是不怎么酸涩也不怎么甜就是了。

甜酒还能甜上加甜,非但提前结束发酵,而且进发酵罐的果汁就是极度浓缩的。人工浓缩是不允许的,只能靠天然渠道。主要渠道有这么几个:

冰酒:气候特别冷的地方葡萄熟了还没等开始烂呢就上冻了。把冰葡萄摘下来硬榨。相当一部分水分都成冰凌了,果汁就特别浓。

晚收:葡萄熟了不收,让在藤上挂着,挂到已经抽抽了但是还没烂,在这个节骨眼上摘下来压榨。本来水分就大半挥发了,果汁特别浓。这种操作一个是需要时机抓得准,一个是得气候配合,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搞。

贵腐:变相的晚收。某些地方水土里有这么种真菌,特别爱感染葡萄。感染之后就往果粒内部使劲扎根。真菌生长的空管结构造成了挥发通道,不需要晚收,葡萄就已经抽抽了。这种环境的产地不多,不是想搞就能搞。

我觉得这是最适合中国市场的。这里头跟本地化相通,根本上有个“预期值管理”的问题。你叫酒,消费者想到的就是酒精味儿。你说葡萄酒,那自然而然大家都指望有葡萄那种甜蜜的口感。预期管理的精髓是这样: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预期,或者是负预期,你就怎么折腾都没毛病。最大忌讳就是人家期待前门楼子,你给端上来胯骨轴子。这还不如啥也不端、请人喝风呢。上来个空盘,对方就是失望。上来个跟预期完全不沾边甚至相反的东西,失望乘以十。

所以我就一直非常不解为什么中国葡萄酒商,无论是卖酒的还是酿酒的,自古以来就都一个劲的鼓吹干红各种好,各种高档,各种正宗。别说甜型了,连干白都捞不着几个镜头。一开始能吸引一些附庸风雅的有钱人一边涩得呲牙咧嘴一边咔咔买,目标消费者圈子一旦扩大,迟早 backfire 的事儿。

国内市场,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找找甜白。多年来我就到处跟人推荐 Moscato。这是个葡萄品种,不分牌子。只要是白葡萄酒而且是 Moscato,基本可以闭眼睛买。Moscato 绝大部分都是用来酿造甜白的,而且不知道什么情况,想酿砸貌似比较难。差不多的酿酒师差不多的葡萄就能出来挺不错的甜酒。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可以挑产地,首选 Moscato d'Asti。意大利 Asti 产区认证的 Moscato。那个产区有史以来就专门研究 Moscato,往往有惊喜。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