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的门槛
——看中央戏剧学院2026版话剧《雷雨》

在我少年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老师，我把自己当时很得意的一篇作文交给她，希望得到她的表扬。那篇文章里我用“繁漪”来比喻一个讨厌的人。彼时的小我，确实是十分厌恶繁漪的，她在我的理解中代表着“破坏”、“纠缠”，是一个人见人躲的讨厌鬼。老师没有评价我，而是反问了我一句：“假如繁漪是你的朋友呢？”
这么多年来，每当我看不同版本的《雷雨》时，我都会想起老师问的这句话，只是，繁漪于我依然是一个“讨厌的”剧中人，不仅如此，历代更新的《雷雨》演出版本，笑倒（或睡倒）一片又一片观众，僵化的表演使《雷雨》变成了雷剧，人们对周家混乱的道德关系喋喋不休。如此循环往复，作为中国戏剧最经典的作品，《雷雨》的舞台，始终是一道闷雷。
2026年4月初，春寒料峭，我坐在中央戏剧学院学院实验剧场里，台上是如数学般精密计算出角度的、精致的周家“铁笼”，冷峻的光色，方正的棱角，台上的人与家具一样，在晦暗色系中失去了自己的影子，同为没有生命的物体。然而，正是在这盈满了“天地间的残忍”的舞台上，我人生中第一次因为“那天上的雷”落泪，我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叫繁漪的“朋友”，她呼喊了近100年，我们只看到了她的“罪”、她的“怨”，而这一次，我看到了强撑她的一切行为背后的，无助和脆弱。不止是是繁漪，主创们为这一版《雷雨》中的角色赋予了新的视角，他们不再被“强情节”束缚。曹禺先生最初落笔写下《雷雨》的时候，希望观众可以坐上“上帝”的座，看到人间的悲苦。我想今晚的剧场里，他的愿望达成了。
过去的观众们发出置身事外的笑声，此版的观众全场屏息并掌声雷动，这一步，真是走了几十年!
……

http://t.cn/AXx7wie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