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2)
简樱断断续续地倾诉了一个多小时,停住话音。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点。
程运泽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视频电话,只发了两条微信——
【老婆,我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得要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明天再跟你联系,爱你。】
简樱的眼睛被屏幕的亮光刺痛。
忙了一整天?累得要命?
他在杨一敏身上忙了大半天,确实辛苦。
有多少个出差的晚上,他在跟情人同床共枕?
他的右手敲出“想你“、爱你”,左手是不是覆在另一个女人的胸前?
周青岳见简樱神色不对,猜出什么。
他提议道——
“简樱,要不我把运泽派到别的城市,让他晚两天回来?”
“你需要时间消化事实,调整状态。”
简樱没有逞强,点头同意:“谢谢。”
周青岳起身准备告辞。
他低声道:“简樱,其实你什么都没做错。”
“是运泽不识好歹,不懂得惜福。他配不上你。”
这安慰聊胜于无。
简樱把周青岳送到电梯口。
她觉得过意不去,轻声道:“周总公务繁忙,我实在不该为了自己的私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你……”
周青岳打断她:“简樱,我跟你认识也有三四年了。”
“哪怕没有运泽这层关系,我觉得我们也算得上朋友。”
简樱愣了愣,点头道:“能跟周总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朋友就该互帮互助,以后别再说这种客气话。”周青岳走进电梯,催她回去——
“好好照顾自己,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简樱回到病房,蓁蓁还在沉睡。
她支开陪护床,躺在女儿身边,望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正在无声地淌血。
第二天,周青岳没有露面。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协调出一间单人病房。
接着,他又帮简樱找了个面善的护工。
简樱凭借熟练的肢体记忆,给蓁蓁擦洗身体,喂她喝粥吃药。
蓁蓁睁大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她抬手轻轻碰触她的眼皮,声音小心翼翼:“妈妈,你是不是哭啦?”
“没有,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简樱悲从中来,勉强忍耐。
中午,简樱把蓁蓁交给护工照顾。
她回家拿换洗衣物,顺便稳住公婆,免得引起程运泽的警惕。
简樱走出病房楼,被刺目的阳光一照,只觉恍如隔世。
她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浑身无力,脚步虚乏。
简樱打车回到家里。
林芬立刻迎上来,叫道——
“哎呦!阿樱,你怎么一直不接妈的电话呀?妈都快急死了!”
“蓁蓁呢?蓁蓁还在医院吗?医生怎么说呀?”
王晓云也从保姆房钻出来。
她讪笑道:“阿樱,大姐和大哥都数落过我了,我知道错了。”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种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一般见识。”
简樱扶住林芬的手臂,态度像以前一样温和——
“蓁蓁还得再观察两天。妈,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运泽工作忙,我们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蓁蓁住院的事,免得他分心。”
林芬求之不得,连忙点头:“还是你懂事,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转头对王晓云道:“晓云,赶紧给阿樱下碗面,打两个鸡蛋!”
王晓云一边答应,一边往厨房跑。
简樱还是没有胃口。
但她强迫自己补充体力。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开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端上餐桌。
没有漂浮的油花,没有过量的酱油,咸淡也刚刚好。
简樱夹起面条吹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原来,王晓云不是不会做清淡的饭菜。
她只是懒得迎合简樱的口味。
简樱吃了半碗面,把碗筷送到厨房。
她低头看向垃圾桶。
垃圾袋里面是空的,底部鼓鼓囊囊,看着有些奇怪。
简樱拎起垃圾袋,发现下面还套着一个袋子。
夹层里装着新鲜的进口虾、蓝莓和草莓。
一看就是王晓云打算夹带出去的“赃物”。
难怪家里的花销越来越大,餐桌上的饭菜水平却没有明显的提升。
简樱没心情跟王晓云计较。
她把垃圾袋放回原位。
王晓云紧张地追进厨房:“阿樱,厨房我收拾。”
“孩子离不开妈妈,你赶紧去医院照顾蓁蓁吧!”
简樱收拾出几件换洗衣服,装进袋子。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觉得拥挤的过道变得更加拥挤。
红木沙发、茶几、纸箱、墙壁和天花板从四面八方朝她逼近。
它们化成透明的玻璃板,凶猛地挤压着她的生存空间。
简樱的呼吸变得困难。
她逃到电梯间,用力按动向下的箭头。
电梯从一楼缓慢往上升。
简樱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唤声。
那声音是如此细微,又是如此亲切。
她走到窗边,朝地面俯瞰。
三十多米的高度,搭配坚硬的石英砖——
足以干脆利落地了结一条生命。
简樱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呼唤声越来越近,像死神可怖又温柔的呢喃。
它在耳边蛊惑着她——
只要纵身一跃,便能摆脱眼前的痛苦。
这是对程运泽最激烈、最有效的报复。
“叮咚”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边打开。
简樱猛然回神,吃力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窗户。
她踉踉跄跄地奔进电梯。
冷汗自额间滑入眼中,刺得眼球火辣辣的疼。
简樱努力相信自己没错。
但巨大的精神创伤,导致她像自虐似的,反复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举着“放大镜”,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
听起来好像毫不相干,不过——
简樱开始理解那些遭遇性侵的女性。
她想……
[为什么被背叛的是我,不是别人?]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够关心程运泽?]
[如果我可以兼顾事业和家庭,事事做到完美,他是不是就不会变心?]
简樱知道,这些拷问非常荒谬。
被性侵当然是施暴人的错。
被背叛当然是不忠者的错。
可她很难摆脱自我怀疑的怪圈。
简樱一直以为,自己在女儿面前掩饰得很好。
直到出院这天,她给蓁蓁穿上外套,怎么摆弄拉链,都整理不好。
“是坏了吗?”简樱蹲在床边,困惑地捏着拉链片往上拉。
底下的拉链齿应声分开。
她反复尝试,自言自语:“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妈妈……”蓁蓁像小大人一样,担忧地看着简樱——
“这是双头拉链呀,你怎么了?”
简樱这才看到,头顶还有一个拉链。
她控制不住地把蓁蓁搂在怀里,用力揉搓。
简樱想,她应该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进行专业的咨询。
她想跟程运泽离婚。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失去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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