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浙江巡抚谭钟麟午睡之后,路过通房丫头卧室时与之发生关系,而就是这一次丫头便怀了孕,一年后生下一子,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谭延闿。
1904年春天,北京保和殿外站满了等待放榜的士子。这一科叫甲辰恩科,是为慈禧太后七十大寿特开的,也是清朝最后一次科举-。会试放榜那天,头名会元被一个叫谭延闿的湖南人拿走了,这是湖南入清两百多年来头一个。
消息传到杭州谭家,全家上下忙成一团,道喜的人络绎不绝。可谁也没想到,这次金榜题名带来最大的变化,是谭延闿的生母李氏头一回被请到了正厅的饭桌上,和正妻平起平坐吃了一顿饭。
为了这一天,李氏已经等了二十多年。
李氏是谭延闿的生母,姓李,穷苦出身,连名字都没留下来,后人只知道她姓李-。她打小父母双亡,带着一个弟弟勉强过活,后来卖身做了丫鬟,辗转进了谭家-。谭家老爷谭钟麟是晚清的重臣,咸丰六年中的进士,后来做到浙江巡抚、陕甘总督,官位越做越高。
李氏刚到谭家时先伺候老太太,因为手脚麻利、模样周正,老太太把她调到了儿子房里做了通房丫头。通房丫头名义上比普通下人高一点,实际上还是奴婢,白天干粗活,晚上随时听候差遣。1879年谭钟麟调任浙江巡抚不久,李氏怀了孕,第二年也就是1880年在杭州生下谭延闿。
生了儿子,李氏被抬成了妾室,但地位纹丝不动。谭家规矩大,正妻和有名分的妾室坐着吃,她只能站一边端菜添饭,等全家吃完了才能去厨房吃剩下的,一顿饭都坐不下来。月钱最少,干活最重,连自己生的孩子都没资格亲自教养。
谭延闿从小就看着母亲站在饭桌边上伺候人,一站就是二十多年。有传闻说,有时李氏不小心打碎一个碗,全家人的眼神都能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这种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谭延闿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谭钟麟对儿子管得严,每天写文章、作诗、练字,欧体颜体都得临,写不好就罚。谭延闿憋着一股劲,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后来又中举人,1904年一路考到京城,会试拿了第一。慈禧阅卷时本想点他做状元,一看他是湖南人,又姓谭,想起前几年被处死的谭嗣同,笔就放下了。最后谭延闿殿试得了二甲第三十五名,授翰林院编修-。
这次中进士之后,李氏的地位终于有了变化。儿子出息了,谭钟麟发了话,让她上桌吃饭。二十多年的站,总算坐下来了。
但故事远没有结束。
谭延闿后来进了民国政界,三次出任湖南督军,授上将军衔,后来又当过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长-。政坛上有人骂他“混世魔王”“水晶球”,说他圆滑,但他每次政争都能全身而退。
他这一辈子有两点和当时的大人物不一样。一是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方榕卿。方榕卿是清末大臣方汝翼的女儿,跟谭延闿是少年夫妻,感情很深。
方榕卿病逝前拉着他手说不要续弦,把孩子养大就行。谭延闿答应了,也做到了。后来孙中山亲自出面撮合他和宋美龄,宋家也点了头,他推辞说:“我都四十多了,做她父亲都够岁数了。”-后来他认了宋美龄的母亲倪桂珍做干娘,把三女儿谭祥托付给了宋美龄当干女儿,谭祥后来嫁给了陈诚-。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娶,他说,亲眼看过自己母亲怎么熬过来的,不想再让任何女人走那条路-。这句话是真的。他从小看母亲站着吃饭、被正妻和其他妾室挑剔,心里刻了一辈子。
另一个不同是,他书法写得极好,专攻颜真卿的颜体,从民国到现在,写颜体的人公认没人超得过他。中山陵碑文里就有他的字,南京国民政府的牌匾也出自他手。他还酷爱吃,讲究吃,创了不少湘菜名品,后来说湘菜能位列八大菜系,跟他有很大关系。
政坛上人称他“药中甘草”,什么局面都能调和,跟谁都能搭上话——这个本事大概也是从小在那样的大家庭里磨出来的。
1916年,李氏在上海病逝。她晚年被谭延闿接到上海住,腿脚因为早年站得太久落了毛病,走路得拄拐杖。李氏一死,谭延闿从湖南连夜赶回来奔丧。灵柩运回茶陵老家时,谭家的族老们搬出老规矩:妾室的棺木不能走宗祠正门,只能走侧门。
谭延闿二话没说,直接躺到了母亲的棺椁上,对着族老们喊了一句:“今天我谭延闿死了,抬我出殡,走正门。”谁也不敢拦。棺椁从正门抬出去了,李氏的牌位也放进了祠堂,和谭钟麟并列。
一个通房丫头出身、在饭桌边站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最后用这种方式走完了她的一辈子。旧时代像她这样的妾室成千上万,她算运气好的——生了个争气的儿子,而这儿子一辈子都没忘记母亲受过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