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说：在我刚当上院长不久后，有个演员就跟我谈话，跟我拍桌子，就拍了一下站起来说，北京人艺养不活我，听到这话，我当时第一句话就说，我说你可以走，你辞职吧，别干了。

2022年9月14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建院70周年，冯远征正式出任第五任院长。这个位置落到他身上，并不只是一次人事更替，更像是北京人艺在流量时代里的一次自我校正。

那时候的人艺，名气还在，招牌也还亮，可排练厅里的风气已经松了。有人把心思放在舞台外，接商演、拍广告、做直播带货，排练迟到早退成了常事。老艺术家看着排练厅一天天散下来，心里都清楚，再这么下去，人艺最值钱的东西不是会慢慢旧掉，而是会一点点丢掉。

冯远征一上任，就没有留情面。没多久，一位当红演员拿着工资条进办公室跟他拍桌子，意思很直白：剧院的工资太低，自己出去接一次活挣的钱，比在人艺干大半年都多。

那时人艺普通演员月薪不过六千元上下，一级演员基本工资也只有两千多元，和外面的流量收入确实没法比。可冯远征没顺着这个逻辑讲难处，只回了一句：“那你可以走，辞职，别干了。”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一个人听的，也是说给整个剧院听的：想靠人艺吃饭，就得先把戏演明白。
他的强硬，并不是突然开始的。早在2016年任副院长时，他就因为演员轧戏缺席排练，亲手写过警告信，直言“舞台是圣地，不是候机厅”。

等真正当上院长后，他把这种态度彻底落成制度：恢复停办多年的晨功，要求演员早上七点半到岗练声、练形体；考勤重新收紧，迟到三次直接扣全年绩效。濮存昕因堵车迟到两分钟，都主动罚自己清扫排练厅一周。规矩一旦立起来，排练厅的空气都跟着变了。

真正触动人心的，是他对“私活”的态度。冯远征定下明确规定：拿剧院工资的演员，不得私接商业代言；演出期间私自接活，直接开除；即便经批准参加商业活动，收入也要上交20%，用于剧院创作和青年演员培养。

这条线划得很狠，也一下截断了部分演员靠人艺名头在外变现的路。有人私下抱怨他不近人情，他的回答始终一样：既然觉得外面钱多，那就别占着人艺的位置。

可冯远征不是只会管，他也知道，人艺真要稳住，不能只靠堵，还得靠养。于是他重启停办三十年的表演学员班，自己带着00后学员练晨功，冬天清晨六点照样到场；示范舞台动作时，怕年轻演员摔伤，还特意在地上铺好海绵垫。

他自掏腰包设立“青苗基金”，送好苗子去国外进修，还敢把重要角色交给新人。2023年《正红旗下》，他就直接把主角给了22岁的学员班第一名。对年轻演员来说，这不是口头上的重视，而是真让你上台摔打。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始终没离开舞台。院庆70周年新排《茶馆》演出时，饰演庞太监的老演员突然晕倒，冯远征抓起戏服、上妆、顶场，台下观众几乎没察觉。谢幕时大家才发现，台上那个角色早就换了人。一个院长肯不肯上台，其实很能说明他把这个剧院看成什么。
这几年，人艺的变化是能看见的。全年演出场次从2021年的374场升到506场，《哈姆雷特》《悭吝人》这些新排戏，也开始吸引更多年轻观众走进剧场。

更难得的是，排练厅里重新有了那股紧张劲，青年演员也开始在小剧场里一场场磨本事。很多老戏迷说，人艺的老味儿回来了。

说到底，冯远征整顿的从来不只是迟到、早退和私活，而是在重新提醒所有人：人艺这块牌子，不是谁拿去换流量的，它得靠一群愿意认认真真演戏的人，一场一场地守住。 http://t.cn/AXxyE3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