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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听到这话，眼尾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轻又哑：“你不记得我们是谁了吗？”

原炀靠在枕头上，看着面前这个眼眶泛红的男人，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得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哪来的闲心去记两个陌生人？

宝宝在这个时候醒了。

小宝揉着眼睛从顾青裴怀里爬起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迷迷糊糊地往前看——正好对上原炀睁着的眼睛。

小家伙愣愣，看见原炀就想要爸爸举高高。

“爸爸..”小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从顾青裴腿上站起来，两只小短胳膊朝原炀伸过去，身体往前倾着，非要够他，“宝宝要爸爸抱…”

顾青裴下意识地揽住了儿子的腰，怕他从自己怀里栽下去。小宝不管，整个人扭成了麻花，小手在原炀的被子上一把一把地抓，嘴里嘟嘟囔囔地喊着“爸爸爸爸”，喊得又急又甜。

原炀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被子上的小胖手，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没有动。

没有伸手，没有应声，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这个往自己身上扑的小毛孩，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

他最烦小屁孩了。

又吵又闹又黏人，动不动就哭，口水鼻涕糊一脸。

原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和那个小毛孩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小宝的手抓了个空，小脸蛋上的笑容慢慢又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理他。他扭头看顾青裴，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委屈，嘴巴瘪了瘪，但没哭。

顾青裴把儿子重新拢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抬起头看了原炀一眼。

那一眼里有难过、心疼、委屈、担忧，全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泛红的眼尾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下巴抵在小宝的头顶，安安静静地坐着。

原炀看着他的侧脸，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刺痛又来了。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他记忆里连根拔走了，留下一个空洞，风一吹就疼。

但他现在头太晕了，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彭放正从医生办公室拿回来几份检测报告，推开病房门时就看见原炀像个大爷一样冷着个脸；顾青裴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好像有些泪水，嘴唇抿得发白；中间那个小崽子窝在顾青裴怀里，小胖手攥着顾青裴的衣领，安安静静地没出声。

整个病房的气压低得吓人。

彭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过去，干巴巴地把医生的话学了一遍：“那个……顾总，刚刚拿了完整报告，医生说了，原炀这是暂时性失忆，脑子里没有淤血，就是撞击导致的记忆障碍，一般几天到几周就能恢复，快的可能明天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原炀的脸色。原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彭放心里那个愧疚啊。人是他叫出去谈合作的，出事的时候他在旁边，虽然拉了原炀一把，但还是没拉住。现在好了，兄弟失忆了，把老婆孩子忘了个干净。

“顾总，你也别太难过。”彭放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不行，“这几天我和原炀回公司，一定好好说说他。等他好了，让他跪搓衣板，跪键盘，跪榴莲，你说了算。”

顾青裴抬了抬眼皮看他，扯了一下嘴角。

“谢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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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信息量过大，后面顾青裴又从家里给原炀带了几件睡衣。折腾了一天后，顾青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小家伙小嘴微微嘟着，被爸爸冷落的委屈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顾青裴站起来，抱着小宝往外走。经过原炀床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看了原炀一眼。原炀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原炀率先移开了，面无表情地转向了窗户。

顾青裴没说什么，走出了病房。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家五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进了房间，顾青裴先把宝宝放在大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小鞋子，小宝乖乖地配合着。之后顾青裴去浴室放了热水，用毛巾给宝宝擦了脸和手，又给他换了干净的睡衣。

全程小宝都没有说话。

等这些都做完了，顾青裴把儿子抱进被窝里，给他盖好被子。小宝躺在枕头上，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裴咪。”小宝的声音小小的。

顾青裴正背对着他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听到这个称呼，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叠手里的小衣服：“嗯？”

“爸爸今天都不理我。”

顾青裴放下手里的小衣服，转过身坐到床边，把儿子的小手攥在手心里。然后笑了。他俯下身，在宝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轻轻的、稳稳的。

“其实是爸爸跟我们玩陌生人游戏呢。”顾青裴摇了摇小手，“爸爸以为我们不知道呢！我们不要揭穿他哦。”

小宝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又往顾青裴那边凑了凑，小鼻子贴在顾青裴的手臂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宝宝乖乖的，我不揭穿。”

顾青裴拍了拍他的背，把被子掖好，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小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小脸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颗奶香小馒头。

顾青裴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确认儿子彻底睡熟了之后，他站起身，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

水一直在流，没有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