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元妃省亲宴上题诗,心下想着“大展奇才”,犹不满足,替宝玉作诗的黛玉,真是神采飞扬、灵动可爱!
黛玉的《杏帘在望》,评论多夸赞“格局大”、“立意高”,我却觉得这些评价很微妙,似乎自古世俗语境中,所谓格局和立意,较词本义多有偏移,心照不宣地带有体察上意的意思。
黛玉自然是聪明的,但这首诗读来不免讽刺。《杏帘在望》所写的是大观园的稻香村,第十七回中,宝玉曾评价这里“穿凿扭捏”,不知底层艰辛、铺张奢靡的钟鸣鼎食之家,“穿凿扭捏”地模仿田舍农家,不过是把底层生活当作臆想的情趣。《杏帘在望》中的“盛世”其实是建立在局限的、虚假的景观上。
皇妃省亲也不过是彰显皇恩浩荡的手段,处处谨记歌功颂德,更不必说真正的田舍农家,谁在意是否真的“无饥馁”?因果也倒置,底层艰辛地“织耕忙”,才堪堪挣扎在温饱之上,又何来“何须”一说?
而黛玉纵然才华横溢、又不乏玲珑心,也只得在家宴上施展抱负,她的锋芒与骄傲,令人喜爱之余不免酸楚。古诗文中多有男子抒发壮志未酬的慨叹,但几乎所有封建社会的女子都抱负落空。社会现实的处处偏斜,封建统治阶级的虚伪,政治嗅觉与粉饰太平的必要,令黛玉作《杏帘在望》这一情节又显得好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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