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墨书白
26-04-20 00:20

文如果写得艰难,必然是有什么地方是没有想清楚的。

写《苍山雪》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很多地方——尤其是裴子辰回到九幽境后,写得非常非常艰难,我想过很多理由,譬如说是裴子辰和李修己关系难以处理,又或者说是裴子辰后期剧情与前期人设差别太大等等。但今天听《哪吒》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是因为我没有想透人物的基础底色,导致了后续的下笔艰难。

我过度在意裴子辰的爱与圣,导致了我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天定我蜉蝣,我争万岁春”这句话是写给裴子辰的。裴子辰的内核里,是哪吒式的骄傲,所以才会在大纲之中,早早有了跪三千阶断绝师徒因果、将江照雪给的一身神器尽数还她的决绝。
我模糊了这个内核,才会将这个行为当作是他对江照雪的爱,可如果裴子辰在“死去”那一刹怀揣的是对江照雪的爱与敬,他成为九幽境主后,所做的一切就必须要再加点“他失去了感情”之类流俗的理由才能构建基本的对抗和张力。

不然他爱得这么深,这么不求回报,不计较所有的欺骗,不在意她感情的不纯粹,那么后续他成为九幽境主时,就应该赶紧回来。
哪怕有一个“她可能不喜欢我”作为对抗,这种对抗阻力也太过轻微,完全不足以支撑后续整个事件完成。

可如果将他的死看作报复,直视他爱中的恨,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爱我和杀我之间,只有一条路。”
如果江照雪的爱不够纯粹,如果江照雪救他是掺杂了可怜,利用,悲悯,那他宁愿不要,他就将她给的一起还她,并以此报复她。

自尽是他的报复。
死于她教他的善是他的报复。

他渴求自己的死亡能够让她痛苦,又害怕自己的死亡令她痛苦,最终只希望自己能用这个方式,让自己从痛苦中安息。

他无法承受她不爱他的结果,试图让爱江照雪的裴子辰死在灵剑仙阁那场婚典上,试图以此解脱。
可但凡他活着,他的感情就不可能消弭。
但在这种报复式的“死去”后,他也不可能承认这段感情,否则他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所以他成为九幽境主后不回来,不见面,不相认,甚至还会带着恶意,但又不可控制关注,在意,关键时刻维护。这会天然的形成这个人物内外对抗的张力。

可偏生我没有吃透他骨子里的决绝,没有意识到他对江照雪的恨意,我更多想法倾注在他的“爱”与“圣”之上,把死亡那一场行为更多理解为他希望江照雪成为九境命师不惜放弃自我的状态,导致了后续的艰难。

再仔细想,我这么关注善的缘由,本质大约是因为潜意识中的恐惧。

害怕他拥有了恨,直视这份恨,他就不够好了。

昨晚回看文时,其实我发现,哪怕我努力告知自己作者应当有其主体性,但下笔总是有很多思量,本质都是因为恐惧。

害怕主角道德压力太大,所以希望其行为能够更正当一点,于是配角完全无法展现。
害怕主角显得愚蠢,希望他能更好,更令人喜欢一点,于是完全削掉了很多行为的动机事件。
害怕故事不够紧凑,拼命施压;
害怕故事基调沉重,于是故作轻松调侃……

每一件事都觉得只是细微的调整,只要平衡好就好,可是平衡太多之后,一回头,又忍不住会心生感慨。

其实害怕那些事情,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

江照雪无论做得好不好,还是一切从心,不是受天命书控制的才好。她可以真实的痛苦,怯懦、退缩。因为要真的疼过,才能让怯懦有其根基,而因为有着怯懦,勇气才会显得可贵。
裴子辰恨江照雪,以死报复也没关系,他恨她,又爱她,以死相挟,浓墨重彩,倒显得更加鲜明耀眼。
沈玉清的瑕疵没有那么大,对江照雪很好也可以,这样才会让江照雪的曾经也不会难堪,让裴子辰赢是因为他够好而不是情敌太弱……

心无杂念的看着人物,看清楚他的模样。
彻底理解其行为动机后,或许故事就不会写得那么艰难了。

而那些吸引着我写下来的人,每次我更多看一点,多探究一点,就觉得,似乎更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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