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金阁寺》（代珂译本）：

有为子似乎骑着自行车。车前灯亮着。自行车往前滑行，没有一点声响。我从榉树荫下走出，迎了上去。自行车在慌乱中急急停住。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石头。意志也好、欲望也好，一切都变成了石头。外在与我的内在毫无关联，再一次切实地存在于我的四周。我冲出叔父的家门，穿着白色运动鞋沿着拂晓的道路跑进榉树荫下，只不过是置身于自我的内在中完成一次狂奔。村里那一个个在拂晓中隐约显出轮廓的屋檐、黯淡的树影、黑漆漆的青叶山顶，甚至眼前的有为子，都近乎完全地缺失了意义。还未等我参与其中，现实就被赋予在它们那一边，而那毫无意义的、巨大而黑暗的现实，又以我不曾领略过的重量加在我头上，压迫着我。

言语应是化解眼前困境的唯一手段——我如往常般想到，这是我所特有的误解。必须有所行动时，我的注意力却总被言语吸引，因为言语总是难以从我的口中发出，而这件事会困扰我，让我忘记了行动。在我看来，行动这种光怪陆离的东西，应该永远与光怪陆离的言语为伴。

我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不过我觉得起初有为子还有所恐慌，在发现是我之后就一直盯着我的嘴巴。或许她只是一直盯着这拂晓之中无意义地蠕动着的、平淡无奇的黑色小洞，这如同野生小动物的巢穴般肮脏而粗糙的小洞——我的嘴。随后她确定了那里没有一丝同外在相联系的力量，才安下心来。

“干什么？一个结巴，还动歪脑筋。”

有为子的声音里带着犹如晨风般的端庄和清爽。她按响车铃，脚又蹬在了踏板上，像绕开一块石头般绕过了我。已经看不见有为子了，可我却时不时听到朝着远处田地而去的她讥讽般地按响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