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祺森林·
26-04-20 01:25 微博认证:超话粉丝钻咖(马嘉祺超话)

#祺我[超话]#
《哑女①》“你是我马嘉祺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1、
六月的天热得闷人,土路上浮着一层细灰。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汉蹲着抽旱烟,听见动静都抬了头——一个人贩子拽着铁链子正往村里走,链子那头拴着个姑娘,光脚踩在石子路上,脖子上的铁圈磨得发红。
“都来看看!正经东北来的,能干活能生养——”那人扯着嗓子喊,一松手,那姑娘就跪下去了,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她没出声,出不了声。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伸手摸她胳膊的,有蹲下看她脚踝上镣铐的。人贩子叼着烟,拿铁链子在手里甩着:“三百块,谁要谁领走。”
我扛着锄头从镇上回来,老远就看见一堆人。走近了,锄头往肩上一靠,歪着头看了两眼——白净脸,瘦得厉害,脚趾头都磨破了,血和土混在一起,糊在脚底板上。她缩着脚趾,低着头,头发散着,看不清脸。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她眼睛是亮的,杏眼,眼尾往上挑。那一眼里头有怕,有求,有说不出来的东西。我后来想了二十多年,想不明白那一眼到底是什么。
这他妈不是人干的事!
“嚯,”我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老李叔,你这链子比我家的狗栓得还紧。”
人贩子拽着铁链往前走,她又踉跄了两步。石子硌脚,她本能地缩了缩,脚趾蜷起来,又被拖着往前走。链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铁环磨着脚踝,那圈皮肉早就烂了,红得发紫。
我从兜里掏出钱,零的整的,皱巴巴一叠。三百块,我出了。人贩子伸手要接,我没给,下巴朝他腰后别着的那串钥匙扬了扬:“链子先打开。”
脚镣的钥匙丢了,只能砸。老陈借了锤子,我蹲下来,手扶着她脚踝下面没肿的地方。她缩了一下,我手没松。
“别动,敲偏了要伤骨头。”
锤子砸下去,铁销松了,最后一锤下去,“当啷”一声,铁环裂开一条缝。我用手把铁环掰开,小心地从她脚踝上取下来。那块皮肤已经发白了,印着一圈深深的红痕,有几处破了皮,血水渗出来。她脚上轻了,下意识动了一下脚趾,又缩回去了。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铁锈。她站在那儿,脖子上还有一圈红印,头发乱糟糟的,脚底下全是土。
“能走不?”
她试着迈了一步,脚刚落地就皱了眉。
“得,”我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铁链子捡起来卷成一团,往墙根一扔,“先上我那去,给你找双鞋。”
巷子窄,两边土墙根长着青苔,日头照不进来,凉飕飕的。我正低头卷袖子,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回过头,她跪在石板地上,额头磕下去,实实在在的一声闷响。第二个,第三个——一下比一下重,额头上沾了灰,渗出血丝。
“你这是干啥!”我两步跨回去,弯腰就去扶她胳膊。
她不动,肩膀塌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件薄衣裳领口都扯豁了,露出锁骨底下青一道紫一道的伤。我声音硬了,手上一使劲,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站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我手快扶住了,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哆嗦了一下。
“别动不动就跪,”我说,声音放低了,眉眼垂下来,“我受不起。”
巷子尽头露出我家院墙一角,墙头几根丝瓜藤耷拉下来,开着黄花儿。她跟着我,光着脚,走得慢,脚底板的血印在青石板上,一个一个的。
那晚她睡炕上,我打地铺。煤油灯快烧到头了,火苗缩成绿豆大的一点。
“那个,”我盯着房梁,声音压低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静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刚要闭眼,听见她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用气在喉咙里磨出来的。
“……简……芙。”
两个字,哑得像风刮过枯树枝。
“简芙?”我问。她没动静了,我猜是。
简芙。好听。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再说话。窗外月亮爬到枣树顶上去了,叶子影子落在窗户纸上,一晃一晃的。
她不会说话。不是天生的,是被毒哑的。脖子上的铁圈磨出来的疤,脚踝上的镣铐印子,还有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痕。她不比划我也能猜到。但她从来没比划过那些事,从来不。

2、
她住下了。做饭,洗衣,烧炕。院里晾了碎花褂子,灶房多了糖罐子,窗台上摆了野花,是她在路边摘的,紫的,插在罐头瓶里。炕上两个枕头挨着,她把我的破工装补好了,针脚密密的,比我自己缝的强十倍。
我每天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灶房冒烟,就知道她在。心里就踏实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家。
她脚上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好。那一个月她没闲着,把院里角角落落都收拾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成垛,上头还盖了块塑料布防雨。晾衣裳的绳子多了两根,是拿废铁丝拧的,绷在枣树和屋檐之间。绳子上除了我的工装,还搭着她那两件碎花褂子。
我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她坐枣树底下补我那件磨破的工装。日头从枣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手上,亮一块暗一块的。她脖子上那道痂掉得差不多了,剩一圈浅浅的印子,不细看看不出来。脚上那双布鞋穿软了,走路不啪嗒啪嗒响了,落地轻轻的。
“镰刀别磨太利,”我说,头没抬,“上回割着手了,你忘啦?”
她笑了一下,没出声,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缝。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好看。
我看了一眼她那双手——指根那几道小口子结痂了,指甲剪短了,干干净净的。
隔壁王婶来送豆腐,站在门口往院里瞟:“听说你家来了个亲戚?姑娘家的,也不领出来让大伙见见?”
“表妹,”我把豆腐接过来,身子挡着门框,“怕生,不爱出门。”
王婶伸长脖子往院里看。她低着头缝衣裳,日光照着她半边脸,跟没事人似的。
王婶走了。我端着豆腐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她还在缝衣裳,没抬头。
我蹲下来,继续磨镰刀。
那晚她拉着我袖子往石凳上带了一下,我蹲着没动,被她拽得往前直趔趄,干脆就势坐下来。石凳被日头晒得温乎,她松了手,比划了几下。指指耳朵,又指指院门方向——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把镰刀搁在地上,搓了搓手上的铁锈灰,“王婶那张嘴,十里地都拦不住。”
枣树叶子晃了一下,影子在她脸上动了动。她看我一眼,又低头去摆弄笸箩里的线团。
“表妹就表妹呗,”我声音低了点,“省得人家问东问西。你又不会说话,应付起来麻烦。”
她比划了一串。指指自己,四岁,又做了个被拽走的动作,手在眼睛前面抹了一下——哭。然后两只手摊开,比了个“到处”,摇摇头。又指指自己,摆摆手,做了个蜷缩起来发抖的动作——没人要,没当过几天人。
她手停了一下,咽了咽,眼眶红了,但还在比。指指我,又伸出三根手指,再比个零,指指自己,两只手合在脸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三百块,买我做媳妇的。我知道。
她把手放在胸口,又朝我推了推,指指自己的肚子,比了个小娃娃的动作——我好好报答你,给你生小子。
最后那几下比得最慢。她伸出小指,往下压了压——做小也成。手放下来的时候,她眼底湿透了,但没掉眼泪,就那样看着我。
枣树叶子响了一声。灶房里的粥早就不咕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的火。
我没动。石凳晒得发烫,手心全是汗,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谁说你是买来做媳妇的?”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低,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花三百块,”我盯着地上那把镰刀,日头照在刀刃上,反光刺眼,“那是看你被人拿链子拴着,跟拴牲口似的——换了你你管不管?”
她没动。我抬头看她,她站在枣树底下,手垂着,笸箩搁在脚边,线团滚出来一个,滚到她鞋边上。
“什么生小子,”我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什么做小——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把镰刀拿起来,刀柄攥得手心发疼,又搁下了。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刺啦一声。
“你不是买来的,”我站在那儿,低头看她,日头在我后头,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你不是谁的媳妇,你也不是小。”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下巴滴在那件碎花褂子上。
“你叫简芙,”我说,“你住我这儿,养好了伤,我帮你找家。”
话说完了,院子里静得只剩枣树叶子响。她站在那儿,眼泪没停,但也没出声,就那样看着我。
我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粥凉了,”我说,眼眶湿的厉害,“我热热去。”
那天晚上她搂着我睡的。不是故意的,是睡着了,胳膊从被卷上头搭过来,轻轻的,搭在我胸口上。整个人跟着贴过来,脸蹭着我肩膀,头发扫到我下巴。
我僵住了,大气不敢出。她呼吸均匀,热乎乎的,喷在我胳膊上,一下一下的。睡熟了。
被卷硌在中间,不舒服。我慢慢把被卷往下按了按,按扁了,她的胳膊跟着往下滑了滑,搭在我腰上。我没敢动。
窗户纸上的月光挪到她那边去了,照着她手背。她手指头蜷着,指甲剪得齐齐的。
蛐蛐不叫了。院子里静得很。
我慢慢抬起手,把她胳膊往上挪了挪,搁在我肩窝那儿,省得她压着不舒服。她哼了一声,很轻,脸往我脖子里又蹭了蹭,头发弄得我痒。
我没再动。
灶膛里的余热从炕底下慢慢透上来,暖烘烘的。她搂着我,呼吸匀得很,像只猫。
我睁着眼盯着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把头偏过去,挨着她头发,闭上眼。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在炕那头,中间隔着被卷。月亮从窗户纸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白白的。我看着她,心里头有个东西慢慢长出来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就是——我想跟她过日子。
想每天从地里回来,看见灶房冒烟。想她蹲在灶前添柴,我在旁边劈柴。想她夜里往我怀里钻,我搂着她,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
想给她一个家。
她是个哑巴。但我不聋。她比划的我看得懂,她写字我不会不认。这村里多少能说会道的,心肠烂透了。她一句不说,比她们强一万倍。
——这是她来我家没多久,我跟她说的话。
后来我又说过很多遍,每一遍都是真的。

3、
她学写字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院里枣树落了一地叶子,她蹲在地上,拿树枝写我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马字写散了,祺字右边那横写短了。我蹲在旁边看,她写了擦,擦了写,地上划拉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祺字不是这么写的。”我说。
她抬头看我,把树枝递过来。我接过去,在地上写了个祺字。她看了一会儿,拿树枝在旁边写了个简字。简芙。她的名字。简字写歪了,芙字底下那个大字写得太小,挤在草字头底下,可怜巴巴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她笑起来的时候,比谁都会说话。
秋天过完的时候,我拉着她去镇上领了证。
民政所的牌子掉了一个字,剩下“民政”俩字歪在墙上。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手攥着我袖子,攥得紧。日头照在台阶上,亮得晃眼。玻璃门映出两个人,挨着。
“进去?”我问。
她摇头,躲在我后面,从玻璃门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又缩回去了。门里头有人往外走,她往我身后贴了贴。
“怕什么。”我攥住她手,没让她跑。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比划了一下——“你真想好了?我是买来的。”
我看懂了。把她手攥紧,拉着她走到台阶上,站定,低头看她。
“买什么买。你住我家大半年了,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没有?我拿你当人,不是当东西。今天这证,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
她愣在那儿,眼泪啪嗒掉下来了。又比划——“我是哑巴。”
“我聋吗?你比划的我看不懂吗?你写字我不会认吗?哑巴怎么了?这村里多少能说会道的,心肠烂透了。你一句不说,比她们强一万倍。”
她哭了,没声,就肩膀一抖一抖的。
“简芙。你听好了。你是我马嘉祺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是喜欢你。是想跟你过日子的那种。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我,嘴张了张,没出声。比划了一下——“我配不上你。”
我愣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把她拉过来,她趴在我胸口,浑身发抖。我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谁说你配不上?你配不上,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你做饭、洗衣、烧炕、补衣裳。你蹲在灶前添柴的时候,你趴在炕上叠衣裳的时候,你夜里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我早就想好了。这辈子就你了。”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闷闷的,手攥着我衣裳前襟,攥得指节发白。我搂着她,没松手。
“愿意吗?”
她在怀里点头,头发蹭着我下巴。我低头看她,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瘪着。
“那进去。盖章。完事。”
我拉着她推开门,办事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说:“来,先照相。”
照相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手还攥着我衣裳后襟。她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着。我站着没动,她手抖,给我理领子,理了半天,又理了理我的头发。痒。
“行了。”我攥住她手,“再理该秃了。”
她低头笑了。办事员在里头催了一声,我攥着她手走过去。
“领证。”
民政所的桌子很高,她站在前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办事员把表格推过来,两张,一张是我的,一张是她的。我拿起笔刷刷填了,写完推给她。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笔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我看她手在抖。凑过去看,她盯着“申请人签名”那一栏,笔尖悬在上面,落不下去。我蹲下来,跟她平齐,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角瘪着。
“不会写?”
她点头,眼泪就掉下来了。没声,啪嗒啪嗒砸在表格上。我伸手给她擦,她往后缩了一下,我手停在半空,又缩回来。
“不会写就不写。我帮你。”
我把笔从她手里拿过来,在她那张表上写了“简芙”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她看着我的手,眼泪还在掉。写完了,我把笔搁下,攥住她手。
她眼泪又下来了,砸在表格上,洇开一小团。
办事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递过来一盒红印泥。我拉着她手指头在印泥上戳了一下,红红的,按在纸上。她按得很重,指印圆圆的,清楚。
办事员接过去看了看,盖章,红戳子闷响一声。两个红本本递过来。
“恭喜。”
我把一个本本递给她,她接过去攥在手里,低头看。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日头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手指头摸着照片上的钢印,摸了又摸。
我揣起自己的那个,攥着她手往外走。
“走,回家。”
她跟在我后面,步子碎,走几步看一眼红本本。巷口有卖糖糕的,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吃不吃?”
她站在日头底下,手里攥着红本,看着我。阳光晃眼,她眯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转回去,跟卖糖糕的说“来两块”。油纸包着,烫手。我把一块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芝麻沾在嘴角。我伸手给她擦了,手指头碰到她脸,她没躲。
“慢点吃,别噎着。”
我把红本本揣进怀里,拍了拍。她走在旁边,手里攥着糖糕和红本,走几步看我一眼。
“看什么看,回家再看。”
她笑了,低头看红本,又抬头看天。日头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晚她搂着我,手指头在我胸口慢慢划。
“简芙。”我叫她。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是我媳妇了。”
她笑了,脸埋在我胸口。手搭在我腰上,慢慢收紧了。窗户外头月亮很亮,照在窗户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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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