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民族主义杂谈（十八）三种族群主义在中国的相克循环

我这里说的三种族群主义是：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即中华民族旗帜下的民族主义），汉民族主义以及地域主义。地域主义不好说是一种民族主义，但说是一种族群主义是可以的。当然有人指出还有少数民族的民族主义，但坦率讲我认为少数民族的民族主义在宏观层面影响力上限是相对较低的，所以这一篇就不讨论了。

这三种族群主义的相克循环关系是这样的。地域主义克制汉民族主义，汉民族主义克制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克制地域主义。这里的“甲克制乙”不是说乙对甲没有反制，而是指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机器或者其他意识形态干预，则甲对乙造成根本性打击的能力通常比乙对甲造成根本性打击的能力要强。

我们来逐一分析。

1 地域主义克制汉民族主义。

这一点，其实我之前不少文章都已经说过。简单说，汉族分布太广，地域差异比较大，要想通过汉民族主义把全国汉人团结起来难度很高。反倒是各种地域主义容易使得局面破碎化。此外，汉民族主义一方面更在乎去和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搞竞争，一方面也不像团结人那样热衷于尽可能大范围地搞统战，这些心态都不利于其压制地域主义。

地域主义克制汉民族主义可不是我拍脑袋想的，是被实践证明了的。比如辛亥革命至少是部分基于汉民族主义的，但满清被推倒了以后大家就举着汉民族主义的旗帜团结起来了吗？不是的，是散成了有强烈地域特征的军阀格局。还有一个例子就是海外汉人长期被人抱怨的处于所谓一盘散沙的局面。原因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受到地域主义的克制。汉人这个大圈子里团结度不够，但如果去搞什么同乡会（特别是福建广东浙江等地的），很多时候还是有一定水平的。可是同乡越抱团就越容易小圈子化。

2 汉民族主义克制“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

这里的原理其实也不难理解。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如果要动员起来，基本上都是要针对外国发力的。可是汉民族主义却主要不是对外国发力而是对中华民族内部发力。这样的话就使得用中华民族或者中国人的旗帜把大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难度上升了。

还要注意，汉民族主义一旦兴起，可不是简单的汉民族主义对少数民族的民族主义。汉族内部首先就撕裂了。比如说眼下激烈反对汉民族主义的所谓团结人，绝大多数还不是汉族嘛。类似的情况不限于中国。美国白人内部就是严重分裂的。白左和红脖子不都是白人吗？他们却不能够团结起来。哪怕现在白人数量跌破三分之二新生儿数量跌破一半，他们依然无法团结。

3 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克制地域主义。

当然这里要有一个前提，就是你要有一个大一统的政权。在这个前提下，小标题里说的事情的成立性我觉得也是比较明显的。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国舆论场可以有效压制地域主义的关键。虽然我们时不时可以看到网上有一些地域歧视或者地域优越感，但这些东西是经不起上纲上线的，因为有中国人和中华民族这些政治正确度极高的大义名分压着。

有些汉民族主义者会说最近两年明明只有我们汉民族主义者崛起有力地冲击了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我们哪里被地域主义冲击了？这是因为汉民族主义者快速崛起的时间还比较短，我上面所说的相克机制还没有成型。有关方面似乎也并不认为汉民族主义真的强到需要释放这一机制。但如果汉民族主义的这轮舆论崛起被认定为足够强且稳定（我认为目前还达不到这个标准，未来大概也达不到），迟早会放地域主义来平衡汉民族主义的（俗称掺沙子）。掺沙子是中央集权的最基本能力之一，早就轻车熟路了。

在不同历史时期可能这三种族群主义中的某一种族群主义最强势（这里暂不和其他意识形态比如左翼或自由主义进行比较，只在族群主义内部比较）。辛亥革命前后的一个极短历史时期内是汉民族主义最强势，民国前半期是地域主义最强势，抗日战争期间则是（救亡气氛下）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最强势。从那以后一直是（与左翼结盟的）基于国族的民族主义最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