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godwithlove
26-04-20 10:03

摘《金阁寺》(代珂译本):

鹤川永远是这样,是对我充满误解的解读者,但他已经成了我不可或缺的人,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烦。他是我真诚而善意的翻译,将我的语言翻译成现世的语言,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

没错,有时候我觉得鹤川就像从铅块中提炼黄金的炼金术士。我若是相片冲印时的负片,那么他就是正片。只要经过他内心的一次过滤,我混浊而阴暗的情感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转而变得透彻而光明,我曾多少次满心诧异地目睹这一过程发生!就在我结巴、犹豫不决的时候,鹤川的手已经将我的情感由内而外地翻转,呈现给外界。

我从这些诧异中学到很多,诸如如果只是停留在情感层面,这世上最恶的与最善的情感之间并无不同,效果都是一样的,杀意也好慈悲心也好,从外表看来并无区别等等。哪怕我穷尽一切言语去解释,恐怕也无法令鹤川相信,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发现,因为虽然鹤川令我不再畏惧伪善,但伪善对我来说也仅仅成了一种相对意义上的罪过。

京都未遭到空袭,不过有一次我被工厂派去出差,带着飞机零件的采购单据前往大阪的总工厂时却赶上了轰炸,看到有工人肠子都流了出来,被担架抬走了。

为何肠子流露在外就是凄惨的呢?为何看到人的内在就得表现出惊悚、遮住眼睛呢?为何流淌的鲜血会给人冲击?为何人的内脏是丑陋的?它和光泽年轻肌肤的美在本质上不是完全一样吗?我若告诉鹤川将丑陋虚无化这一想法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关于内在和外在,假如将人当作如蔷薇花一般无所谓内外的事物来看待,是否就显得背离人性呢?如果人能够使精神的内在和肉体的内在如蔷薇花瓣般赤裸在阳光下,在五月的微风中柔软地翻飞,自由地反复又会怎样呢……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