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4）

　　两个小时后。
　　简樱走进茶楼包间，和周青岳、侦探侯锋会合。

　　侯锋看起来有四十出头。
　　他的个子不高不低，长得不帅不丑，混进人群里，一点儿都不起眼。
　　这样的人，很适合做侦探。

　　“侯先生，幸会。”简樱向侯锋伸出右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幸会幸会，简小姐太客气了。”侯锋连忙握住她的手，堆出满脸笑容。

　　周青岳坐在侯锋的对面。
　　他的目光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绅士地拉开身边的椅子——
　　“简樱，坐这里。”

　　简樱依言落坐。
　　周青岳朝她的方向侧身，像老友一样表达关心：“蓁蓁出院了吗？”
　　“昨天刚出院。”简樱勉强勾了勾唇角。

　　简樱拿出手机，扫描桌上的二维码。
　　她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跟二人商量——
　　“都还没吃午饭吧？我们点一壶熟普，再来几样点心，随便吃点儿，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侯锋笑得和气。
　　周青岳道：“客随主便，听你安排。”

　　没多久，服务员将点心和热茶端进包间。

　　周青岳把这场会面的主导权交给简樱——
　　“你们聊，我旁听。一切以简樱的意见为主。”
　　闻言，侯锋看向简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恭敬。

　　侯锋谨慎地看了一眼房门。
　　他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给简樱。
　　“简小姐，你是周总的熟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调查结果很不乐观——”
　　“程运泽这个人非常狡猾，他的名下只有樱泽广告公司的股份、你们共同居住的那套房产、一辆汽车和十几万存款，没有别的资产。”

　　简樱摇头道：“数字对不上。”
　　“据我所知，他每年都能拿到五六十万的分红。”

　　“那些分红前脚流进银行账户，后脚就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转了出去。”
　　侯锋示意简樱往后翻——
　　“他给父母分别买了一份高额保险，给朋友的公司投资了一大笔钱。”
　　“还有一部分以现金的形式提取，查不出用途。”

　　简樱拿起那份投资合同，看到甲方的名字，忍不住苦笑。
　　她识破丑陋的阴谋——
　　“这个人是樱泽的合伙人之一，也是程运泽的大学室友，是他最好的朋友。”
　　“投资只是个幌子，他们狼狈为奸，合起伙来瞒着我。”

　　她看向侯锋：“如果我没猜错，这笔投资已经赔得‘血本无归’了吧？”
　　侯锋眼底闪过同情，点头道：“对，几十万赔得一分不剩。”

　　何律师的提醒一一应验。

　　从这些合同的签署时间来看，程运泽刚发达就开始搞小动作。
　　这跟出不出轨没什么关系。
　　都说“夫妻同心”。
　　可他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跟她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简樱在短时间内受到太多打击，神经变得麻木。
　　她慢慢整理思路：“也就是说……”
　　“就算我打赢离婚官司，也只能分到半套房子、几万块钱和樱泽的一点股份。”

　　她停了停，又道——
　　“这还是建立在……程运泽良心未泯的基础上。”
　　“如果他背负巨额债务，而我又无法证明我不知情，就得跟他平分负债。”

　　侯锋严谨地道：“如果他跟高利贷公司有来往，简小姐确实有负债的风险。”
　　“不过，这部分的交易并不透明，很难查清，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简樱意识到——
　　现在已经不是争不争共同财产的问题。
　　而是她会不会背负巨债，用余生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问题。

　　简樱看向周青岳：“周总，你比较了解程运泽。”
　　“你觉得，如果我开诚布公地跟他谈判，我们和平离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周青岳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斟酌着措辞，含蓄地道：“我只能说，他估计没有动过跟你离婚的念头。”

　　简樱既觉愤怒，又觉痛苦，一时透不过气。
　　她说：“你跟律师说的差不多……”
　　“所以，这个可能性是零吗？”

　　周青岳拿起公筷，往简樱的碟子里加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他道：“简樱，我不想说一些无用的假话安慰你，你应该也不需要这种安慰。”
　　“程运泽出轨不是一天两天，但他一直非常小心地遮掩着自己的行为。”
　　“这说明他不想被你发现，不想跟你闹到离婚那一步。”
　　“对他来说，杨一敏只是一时的调剂品，你才是跟他共度一生的伴侣……”

　　简樱冷笑道：“别再提‘伴侣’两个字，我听到就想吐。”
　　周青岳识趣地停止说话。

　　简樱忽然道：“等等。周总，你说他不想被我发现？”
　　周青岳颔首：“我让侯峰查过杨一敏的出勤记录和购票记录。”
　　“她几乎没有请过假，只在节假日的时候，到程运泽出差的城市跟他幽会。”
　　“我想，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程运泽不想太高调，他害怕你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

　　简樱陷入沉思：“周总，你说的没错……”
　　“可杨一敏是怎么想的呢？她愿意一直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吗？”
　　她自问自答：“不，她不愿意。”
　　“那些奇怪的电话，都是她背着程运泽打过来的。”

　　简樱想到杨一敏那个挑衅的笑容。
　　她的脑海中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简樱跟周青岳对视：“她在故意引起我的怀疑。”
　　“她知道我可能在调查她，却满不在乎地看向摄像头，挑起我的怒火。”
　　“她希望我安排捉奸，希望我跟程运泽撕破脸，希望我们离婚。”

　　周青岳道：“她应该知道程运泽的意思，却跟他反着来。”
　　他微微拧眉：“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就算是想取代你的位置，也该循序渐进。”
　　“对啊，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简樱抓住这条关键线索，看向侯锋——
　　“这其中说不定藏着别的隐情。”

　　侯锋非常上道：“好嘞！我回去就开始调查杨一敏。”
　　他“咕咚咕咚”喝茶，拍着胸脯保证——
　　“简小姐放心，不出一个星期，我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简樱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侯锋。
　　“我知道周总帮我垫付了一部分费用，这些钱你先收着。”
　　“后面产生的费用，我按周给你结算。”
　　侯锋看向周青岳，等他点头，才接过信封。

　　吃完点心，简樱和周青岳一起下楼。

　　周青岳道：“看到你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我松了一口气。”
　　简樱笑容苦涩：“不过是在强撑。”
　　她道：“周总，我把你要的茶叶带了过来，放在后备箱里，你跟我取一趟吧。”

　　周青岳跟着简樱，找到程运泽常开的那辆奥迪。
　　简樱打开后备箱，把六个礼袋提出来，递给周青岳。
　　周青岳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简樱摇头：“周总不是说过，我们算朋友吗？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

　　“朋友之间，不会一口一个‘周总’。”周青岳半开玩笑半认真。
　　简樱怔了怔，及时改口：“周……周青岳。”
　　周青岳比她大三岁，直呼其名算不上失礼。
　　可他平时过于正经，所处的阶层又是她和程运泽难以企及的高度。
　　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生出一种冒犯的错觉。

　　周青岳神色如常地答应：“嗯。”
　　两个人面对面而立，气氛出现一丝尴尬。

　　简樱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我打算尽快找份工作。”
　　与此同时，周青岳说出相似的话：“我建议你找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