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暗得早。高大的松树把天遮得只剩些零零碎碎的亮，落在厚厚的松针上，落不出什么声响。松针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软的，陷下去，又慢慢地弹回来，像走在旧梦里。有些地方的松针被风拢成了小丘，圆圆的，茸茸的，上面落着些松果，鳞片张着，像是睡着了还睁着眼睛。

林间空地长着一丛丛的蕨，叶子已经枯了大半，卷曲着，褐褐的，却还有些绿意残存在叶心，不肯退尽。蕨丛旁边有几块大石头，灰白色的，上面覆满了地衣，黄的，灰的，绿的，一片一片的，像给石头穿了一件百衲衣。石头缝里伸出一枝南天竹，叶子红得发紫，果实也是红的，圆滚滚的，一簇一簇地垂着，亮晶晶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玛瑙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