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潜拖拉机 26-04-21 01:15

今晚剧集里,曾雪飞说田家泰陆陆续续匿名捐赠了“上万元”的日化用品。田先生是商业巨贾,他出手的量级,说明“上万元”绝对算是很大的金额。突然想起张云旗和藤田签署的所谓《出让据》上,聚仁里8号的交易价格是法币6万元。

所以6万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于是去查了下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太爷买这房子时福开森路的区域地价,约1.5-2万两银/亩,当时银子和银元(当时还没有法币)的结算比例,1两白银约等于1.4元银元,也就是说折算成银元,地价约2.1-2.8万元/亩。后续法币出台后,银元和法币的折算率是1:1。这房子3层楼,六间房,占地偏保守地按0.5亩算,这房子地价大概1-1.4万元,加上修建房屋和装修以及家具等(按建面200平米算),修建及装修成本算1.5万元。也就是综合成本3万元左右。再加上通货膨胀以及战时物价异常上涨,以及租界房源的稀缺性,到1938年,这房子翻一倍卖…真不算贵。

1938年,租界内一般打工人,一个月收入大概20-40元法币。一条小黄鱼,大概1600元法币。依据陆jun平战时抚恤暂行条例,云魁那个级别的军官殉国(追封为中jiang后),一次性抚恤金也才2000元法币,家属每年可领700元(领20年)。

难怪张云旗为了这房子丧心病狂…

不过退一万步,玉娇当时的判断是对的,藤田也是被张云旗骗了,他拿的所谓“齐全”的手续,其实问题非常大。

张云旗捣鼓的那个所谓的《出让据》,只转让了房屋及“房内陈设”,没有转让“土地”。找到了一份真实历史文件,和这张出让据的内容非常像,其转让的是一个“厢房中的阁楼”(没有对应的土地)。张云旗照着抄,以至于最重要的土地出让据里完全没有提。以及这张《出让据》,只是一个民间私下签署的“白契”,不符合当时租界房屋正式买卖合同的形式要求,事实上没有法律效力。

客观上,张云旗也根本无法交易聚仁里8号的土地。因为租界土地权属对应的是“永租权”,其实没有所谓“地契”,只有“道契”。法租界道契的核发机关是法领馆以及上海道台。登载道契的地籍登记册,不在法院保管,而是在法领馆。姑且认为伍律师的助理嘴瓢,把法领馆说成了“法院”。战时上海已成“孤岛”,道契补办几乎不可能,公董局办不了。就算层层通关系,也要经过登报公示、核对地籍甚至实地勘测,周期非常长,张云旗根本来不及。

藤田拿到的那张公董局出的所谓“许可证”,不是“地契”,更不是“道契”,翻译下上面的法文,这其实是一个“补办的”关于“加盖临时建筑”的“施工修建许可”,为了避免工期拖延,所以上面才会有“许可证当在一年之内转期”的内容。

尽管如此,又有什么用呢?

太爷说要“讲理”,所以他认了。按当时的具体情况,如果他不“讲这个理”,全家可能吃更大的亏。但这不是“讲理”,国仇家恨,真的无理可讲。实力说话,打不过无奈接受而已。弱肉强食的黑暗年代,被欺负就是被欺负,屈辱就是屈辱。当时唯一能做的,只有忍耐,伺机反抗,彻底地将贼寇赶出家园。

围绕聚仁里8号的这一段剧情很有必要。历史从不止于宏大叙事,它藏着无数细密的触角,深深扎进我们生活的细枝末节与具象点滴。很多人回看历史,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与淡漠,冷眼旁观着那些血泪交织的过往。认为那些故事,事不关己懒得深究,隔岸观火无需共情,兴衰荣辱皆为前人之事,成败得失亦与当下无关。其实那些过往从未真正走远,先辈们曾面临的困境、挣扎与考验,至今仍在以新的形式延续,与我们息息相关。

我们早已走出贼寇横行的黑暗年代,但危险与张云旗等并未走远。聚仁里8号,是我们内心珍贵且珍视的东西。当你本以为自己可以和它们安然相伴、岁月静好时,却总有张云旗这种人在暗处觊觎它,盘算着拿它们去做交易。若我们掉以轻心或一味忍耐退让,使得张云旗之流招来的力量积攒到足够大,以铺天盖地之势向我们汹涌袭来时,我们或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惜的东西被抢走、被践踏甚至被摧毁。而张云旗早已抱着六万法币跑出老远。

古往今来,张云旗之流何其之多。他们化身为五花八门的样子,也可能不姓张,例如,可能姓龚…

居安思危,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