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弥
26-04-21 08:06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翻书看戏,老先生修书题诗作画时,身边总立着个书童,或是个貌美妾室,低眉顺眼地替主人家磨墨。心想,这排场到底是达官文人们的体面,墨不脏手,水不沾袖,旁人代劳,省心省事,甚得劲儿。
可轮到自个头上,哪里来这般待遇?只得卷起袖子,自个动手。一磨才知道,磨墨里头,也藏着不少学问。
头一桩是专心,水添多少,全看用处:写大字、画大画,自然要多些,水少了墨稠,滞笔;水多了墨淡,浮滑。磨起来不能快,快了发墨带燥气,笔画里头火燎燎的。也不能横来竖去,四下里乱杵,那叫糟蹋砚台。得稳住腕子,贴着砚面,就着那方寸之地,一圈一圈,匀匀地转出个小天地来,转得好了,能转出几分气韵。
我常闭着眼,听墨条与砚石磨出的声响,沙沙的,缓缓地,像春蚕嚼叶。节奏稳妥,气脉和谐,一呼一吸间,心意竟与那墨相通了。清水由淡入浓,活墨即成。
只是这一百单八圈绕下来,手腕酸得不像自己的。到这时候,才算明白了古人为啥书童伺候,还真不是摆谱,是真受不了这罪!你想,手都酸得打颤,还怎么提笔?若硬撑着去写去画,那线条必是抖抖索索,不成体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番模样,自家也认不得自家。手仿佛长在别人身上,半点不由你。
这当口,若想心手合一,急不得。歇一歇,沏壶茶,慢慢品。这段工夫,刚好“醒墨”。一刻半会儿,墨醒透了,手也活络了,心气儿顺了。再拿起笔来,顿觉气贯长虹,直达山海,行笔之间,如有神助……[咖啡]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