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兴
26-04-21 09:50 微博认证:《领导者》杂志社长,《共识网》创办人。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认真到极致的读者了,这是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离终点还远的很的朋友阅读《最后一件大事》的感悟,我也被感动了:

“两天前参加的发布会,今天才发出来,因为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把这本书做成了“逐页”标记。书上写着185千字,我没数过,但每个字至少读了三遍。为什么这么读?因为发布会上,编辑说起这本书时,眼睛里有光,那是一个人只有把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交出来的时候,才有的光。也因为郭跃老师在扉页写给我的话:希望你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安宁疗护”推广志愿者。这句话是我的愿望,它大概是我未来五年,或者十年要做的事。当然,说到底,还是因为周昂。我和周昂还有他太太“小鱼”相识有几年了,小鱼一直致力于让我这种不太懂美的人也能摸到点儿艺术的边。周昂呢,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典型的“i人”,安静,话少。这次读完书我发现,我看人的眼力还是不太行。他的表达不靠音量,靠的是细,是准,是知道往哪儿说,说到什么程度,你就被触动到了。
但如果让我重新拿起这本书,我大概会从后记开始读。周昂在后记里写,多年前家中至亲最后的时光里,他显然还不具备足够的心力与认知,去为她做些什么。他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在之前再多懂一些?整本书,感觉就是他从这句遗憾里长出来的。我的理解是:他没想把这本书写成什么振聋发聩的东西。他就是给每一个迟早要面对这件事的人,写了一份“预防性的操作手册”。不煽情,因为眼泪解决不了插管还是不插管的选择。也不深刻到吓退人,首先得让那些忌讳谈死的家庭愿意翻开。他全部的文字和努力,就是想让读到的人,在至亲最后那一段路面前,比自己当年多一点点从容。不追求震撼,而追求“能够抵达”。这让我想到我父亲。他是一个被慢性病折磨了二十几年的人。走的前一天,我问他百年之后想去哪里。他说,遗体捐了吧,不是每年还有医学生去扫墓吗。那是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做的决定。后来他凌晨走了,我送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我没有愧疚,没有那种“不试一试将来怎么说得过去”的包袱。因为他选了自己想走的路,我陪他走完了。

这也是这本书反复在说的一件事:患者本人的“生前预嘱”,要被捍卫到最后一刻。这是一个人的生命自主权,是不可动摇的底线。我父亲去了他想去的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做大体老师。这也是我和母亲未来要去的地方。一个长期慢病患者,用最后的选择,替自己说了话。

发布会上周昂提到前段时间因为心源性猝死离开的张老师。当时网上最热的话题是“避谶”,说不该说不吉利的话。周昂说,但如果我们不谈论死亡,患者的意愿就无法表达,生前预嘱就无从谈起。不谈,亲人连揣摩的线索都没有。

这让我想起一件小事。前阵子我去做眼底检查,高度近视,散瞳前医生常规测视力。她大概知道了我的度数,开始机械性地往上插片,一片接一片,然后问我:能看见吗?直到我看见了视力表的第七行,我突然慌了。我看了眼医生说:我好像不用看得这么清楚。是的,我平时的舒适区也就上面三行,最多四行。医生说,你高度近视加上散光,单眼都2600度了。最后检查结果出来,眼底没问题,甚至好过一般高度近视的人。但我没有换眼镜度数。我不需要看清对面这个人每根头发丝长什么样。不表达,别人不会知道你要什么。不谈论,没人猜得到你想怎么走。

这本书不负责给你答案。它只是轻轻推你一下,让你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想想那些迟早要面对的事。如果你也怕将来家人替你受罪、替你为难,可以翻翻它。不是为了学什么,是为了如果有一天轮到你,你知道自己有得选。”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