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润夏
26-04-21 12:17

上小学的时候有个邻居打孩子打得特别出名,一个高大健硕的女人。国有“单位”当时是解决员工住房的,一个院子里围着一幢办公楼和一片平房,甚至有个标准操场。我没见过她正常说话,多数像在嚎叫,壮壮实实地站在操场的一头,一张嘴刀片子就从嗓子里飞出来,转着圈儿尖利地捅穿操场另一头所有的耳朵。她的儿子比我小,上幼儿园,天天被她打得也嚎。她打孩子不分白天黑夜,兴之所至来上一顿。一开始女性邻居们会去劝,后来不管了,因为发现越劝这女人越来劲,打得越狠,满脸红光地表演一样。
她儿子我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一次碰见他白天挨揍,他逃出家门,被他母亲一脚踹倒当众按在地上打。非常瘦小,光着一只脚岔开腿坐在地上,张着嘴哭,眼泪混鼻血顺着嘴边往下淌,一边还左右张望找自己的鞋子。这家男人照例在这时候消失无踪,没他的事儿。这以后所有邻居都认为这个女的精神有问题,禁止自己的孩子跟这家人有任何往来。也就是说这个小男孩被院子里的所有孩子们屏蔽了,看不见他,躲着他,不跟他玩儿。
前几天回老家遇到以前的人,也包括这家人。那样高大壮实的女人缩得那样小,佝偻地坐在地上张着嘴嚎啕,声音不洪亮了,鼻血满脸,左右张望找不见了的鞋。
谢天谢地这次是有人管的,不过这正值壮年儿子是个千真万确的精神病患者了,打官腔的人表示棘手。这家男人这会儿是真死了。
老和幼一样,都弱得无力自主,一个必然的轮回。苍老的女人乍一看,像一个挨打的幼儿。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