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quoia Capital 最近做了一期播客，请来了 Profound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James Cadwallader，聊了一个让所有营销人都坐不住的话题：当 AI Agent 取代人类消费者成为互联网的主要使用者，营销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做？
整场对话信息密度极高，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冒出一个让人重新审视现有认知的观点。下面一个一个拆开来说。
1、互联网的大门没变，走进来的人变了
James 开场就抛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判断：我们正在经历营销史上最大的平台迁移。从确定性的蓝色链接搜索，转向概率性的 AI 回答。
但他紧接着说了一句更深刻的话：真正变化的不是互联网的入口，而是走进这扇门的「人」。以前是消费者自己在搜索引擎里翻蓝色链接，点进网站，做购买决策。现在呢？当你问 ChatGPT 一个问题的时候，本质上是在派一个 Agent 替你去爬整个互联网，它会访问你以前会访问的那些网站，判断哪些有用哪些没用，然后把所有信息揉在一起，给你一个打包好的答案。
消费者还是那个消费者，但替他跑腿的已经换成了一个超级智能体。这个转变看似微妙，但对营销的影响是颠覆性的。
2、最大的误解：以为这只是 SEO 的升级版
James 说他见过最多的错误认知，就是把 AI 时代的营销等同于 SEO 的延续。这个误解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表面上看，两者确实有相似之处：你还是要创建内容，还是要分发内容，还是要关注排名。但底层逻辑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传统 SEO 的世界里，95% 的价值集中在搜索结果的前四五个蓝色链接上。为什么？因为人类的认知精力和耐心是稀缺的，我们没空翻到第三页去看。但 Agent 完全不一样。它有无限的带宽和耐心，会大量使用互联网的长尾内容。James 举了个例子：他有一次用 ChatGPT 找淋浴花洒，模型用了 65 个不同的网页来回答这一个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去那种「抢占头部位置」的思路要让位于一种全新的策略：你需要在互联网上铺设足够多的、有价值的信息触点，因为 Agent 会比人类多看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内容。
对于做内容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个好消息。以前你写了一篇很好的长尾文章，可能因为排名不够靠前而石沉大海。但在 Agent 主导的世界里，只要你的内容有独特价值，它被发现和引用的概率反而大大增加了。
3、不同的 AI 平台推荐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很多人可能没意识到的事实。James 说，Gemini、ChatGPT 和 Claude 在推荐品牌和产品的时候，表现差异巨大。
原因也很直观。Gemini 会大量依赖 YouTube 内容，因为 Google 拥有 YouTube。ChatGPT 在消费类问题上倾向于引用 Reddit，在 B2B 领域则更多引用 LinkedIn。Claude 之前更依赖预训练数据来回答问题，但最近开始更多地使用实时网络信息。
James 把这些模型比作不同的物种。虽然听起来有点简单粗暴，但确实很形象。每个模型都有自己的「信息食谱」，偏好不同的数据源，所以同一个问题在不同平台上得到的答案可能截然不同。
这对营销人的启示很明确：你不能只盯着一个平台。你需要理解每个主流 AI 模型从哪里获取信息，然后有针对性地在那些地方建立你的存在感。这比传统 SEO 复杂得多，但也意味着机会更多元了。
4、你的内容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类阅读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扎心，但 James 说得很直白：在这个新世界里，你创建的内容可能从头到尾只会被 Agent 消费，人类永远不会点进去看一眼。
在 SEO 时代，你做的内容虽然要讨好算法，但最终的消费者还是人。现在呢？你做的内容从被发现到被消费，全程可能都是 Agent 在操作。这就要求营销人彻底转换思维：你的读者是一个超级智能体，它有无限的耐心，能处理海量信息，但它也极其聪明，你很难用花哨的文案去「打动」它。
那怎么办？James 给出的答案是：你需要告诉 AI 一些它不知道的东西。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AI 已经被训练在整个互联网上了，你怎么告诉它新东西？答案是：原创洞察。人类是现实世界和互联网之间的「肉身 API」（James 的原话，虽然听着有点损，但很到位）。你在一线接触客户、使用产品、观察市场，这些第一手的经验和判断是 AI 训练数据里没有的。把这些东西变成内容发布出去，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营销。
换个角度想，这其实对所有内容创作者都适用。当 AI 可以瞬间生成「平均水平」的内容时，真正有竞争力的是那些来自真实体验和独立思考的原创观点。你在某个领域的一手经验，可能比一篇精心打磨的 SEO 文章值钱得多。
5、「死亡互联网」理论：三年内可能成真？
对话进行到这里，画风突然变得有点科幻了。James 说，他认为「死亡互联网」（dead internet）的场景在未来三年内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当人类越来越多地通过 AI 获取信息，直接访问网站的人就越来越少。而互联网上大部分内容的经济模型是靠广告支撑的。没人访问网站，广告就没有价值。广告没有价值，内容创作者就没有动力继续创作。没有新的优质内容，AI 回答问题的质量也会下降。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更深层的问题是：人类创作内容的动力来自两样东西，钱和社会地位。如果 AI 只是把你辛苦写的内容「吸」走，重新组合一下吐出来，底部给你一个小小的引用链接，但根本没人会点，那你为什么还要写？
James 对此的预判是：社交媒体会变得越来越「人类化」，成为人们交换想法、获取社会认可的主要阵地。Reddit 正在拥抱自己的人类属性，X 在通过经济激励鼓励优质内容创作。他甚至大胆猜测，未来每个 AI 实验室都会纵向整合一个社交媒体网络。OpenAI 收购 Reddit？他觉得不是没可能。
这个预判是否准确还有待观察，但它揭示的底层趋势值得每个人认真思考：在一个 AI 可以无限消费内容的世界里，「原创」和「人味」的价值只会越来越高。
6、AI 广告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效的广告形式
ChatGPT 已经开始投放广告了，James 认为人们会很快适应这件事，就像当年适应 Google 搜索广告一样。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在对话式界面中，结合高度个性化的 AI 广告，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效的广告形式。
为什么？因为 AI 对话中蕴含着极其丰富的消费者意图信息。它知道你在什么语境下问了什么问题，知道你的偏好和需求，能够在你最容易接受的那个时刻，用最适合你的语气和方式，插入一条高度个性化的推荐。
James 预测，未来投放广告的方式可能就是写一个 system prompt：我想触达明尼苏达州 35 到 40 岁的女性，当她们聊到摄影的时候，帮我提一下这个产品，用这种方式讲，不要提那些内容，预算是这么多。就这样，一个广告 campaign 就设置好了。
不过他也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矛盾：在 B2B 场景下，尤其是开发者用 AI 写代码的时候，Agent 实际上在替用户做技术选型的决策。比如你用 Claude Code 写项目，它推荐用 MongoDB 还是 PostgreSQL，这个选择可能直接影响了你的技术栈。如果这时候 Agent 告诉你「我推荐 MongoDB 是因为它给我看了一个很好的广告」，你肯定会觉得不对劲。我们要求自己的 Agent 是客观的、不受商业影响的。但讽刺的是，人类自己其实一直在被品牌营销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而已。
7、比较类文章：目前还很好使，但迟早会被惩罚
James 透露了一个有点「灰色」的发现：自己制作的比较类文章（comparative listicles）目前对 AI 搜索排名非常有效。比如你是 Sequoia，你可以写一篇「硅谷十大最佳 VC」，把自己排第一，挑几个不那么强的竞争对手排后面，把真正的对手排除在外。
这种看起来客观实则自卖自夸的内容，AI 模型目前很吃这一套。原因是模型在推理的时候倾向于走阻力最小的路径：与其自己去逐一调研每家公司再做比较，不如直接找一篇已经做好比较的文章来引用。
但 James 也说了，随着模型推理能力的增强，这种策略迟早会失效。他自己在用 AI 搜索产品的时候，就会主动要求模型「忽略所有比较类文章」或者「忽略品牌自己发布的内容」。未来的模型大概率也会学会这一点。
这给我们的提醒是：短期的套利机会确实存在，但长期来看，真正有价值的还是原创的、有深度的、基于真实经验的内容。
8、用 Agent 做营销：从「自动化旧工作」到「做以前做不到的事」
James 在最后强调了一个很重要的认知转变。很多人觉得用 AI Agent 做营销就是把以前手动做的事情自动化了，比如批量生成文章、自动发社交媒体之类的。但实际上，Agent 让你能做到一些以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举了 Profound 内部的例子：他们搭建了一个营销 Agent，会自动接入所有销售电话的录音记录，提取客户的反对意见，按主题分类，然后结合产品知识库，实时生成应对话术卡片发给销售团队。这件事如果靠人来做，最多一个季度做一次。现在它每天都在跑，实时更新。
18 个月前，这种事情要么不可能，要么成本高到不值得做。现在它就是一个 Agent 在后台默默运行。
这个思路其实可以推广到很多领域。不要只想着用 AI 来加速你现有的工作流程，更值得思考的是：有哪些事情是你一直想做但因为成本太高而放弃的？现在 Agent 能帮你做到了吗？
9、写在最后
James 在对话结束前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的营销团队现在还没有在用 Agent，那就像是在说「我不相信互联网这个东西，我们还是继续做报纸和电视广告吧」。
话说得有点狠，但道理是实在的。AI Agent 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信息的发现、消费和决策方式。这场变革不会等任何人准备好了才开始，它已经在发生了。对于每一个做内容、做产品、做营销的人来说，理解这个新世界的运作逻辑，可能是当下最值得投入时间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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