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色——古铜
古铜色,顾名思义就是古代铜器的颜色,按照现存实物与《饮流斋说瓷》的说法,古铜色应该是一种深沉的黄褐色,但是《扬州画舫录》记载的古铜色却截然不同,说“其色深青紫也”,也就是深沉的蓝紫色。为何这两者之间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个人以为这两种色彩都是对古铜器的描摹,只不过因为对古铜器的认知概念不同造就了颜色的不同。
先谈说《扬州画舫录》里的古铜色,这里“古铜”的概念应该是指年代久远,颜色碧绿的青铜器的颜色。虽然青铜器刚被制造出来时是金灿灿的铜色,但在地下埋藏千年后经过氧化形成了我们现在见到的颜色——通体碧翠。
明清时期,随着文人的好古风气的发展,青铜器也被大量应用在居室的陈设中。
《长物志》里提到:“古铜入土年久,受土气深,以之养花,花色鲜明,不特古色可玩而已。铜器可插花者,曰尊,曰罍,曰觚,曰壶,随花大小用之。”
明末小说《梼杌闲评》里也有写:“素馨遂邀到倦里,穿过夹道,进了一个小门儿,里面三间小倦,上挂一幅单条古画,一张天然几,摆着个古铜花觚,内插几枝玉兰海棠。”
可见当时用古铜器插花是十分常见的了。
所以《扬州画舫录》里著录的“古铜”,应该是青铜器物上青中泛紫的色彩。根据青铜器的色彩和李斗的描述,我们拟定了一个带有紫色调的青绿色为《扬州画舫录》里的古铜色。
除了《扬州画舫录》里提到的青紫色调的“古铜色”,在当时更为大众所熟知且接受的是黄褐色调的“古铜色”,也就是我们现在大众印象里的“古铜色”——是的,这个传统色彩很难得的传承了下来。
从北京故宫博物院现存的一众清中早期的古铜色织绣文物来看,古铜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褐色调。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件乾隆时期的古铜色百蝶纹织金锦袍,其附带的黄签墨书“览古铜缎二色金女绵袍一件”,明确了古铜色所对应的织绣颜色。
那么为什么被大众所接受的古铜色会是一种暗黄褐色呢?我推测这里的“古铜”并非是指埋藏在地下千年而氧化的青铜器的颜色,而是指前朝铜器名品的颜色,如宣德炉、晚明的胡文明制铜器的色泽。
明宣宗在位时,暹罗国(今泰国)进贡了数万斤优质的“风磨铜”,明宣宗以此为契机,下令重铸宫廷礼器,工匠在风磨铜中按比例加入了金银等贵金属。铜料经过反复精炼,最终杂质尽去,显露出一种古朴而肃穆的暗褐色。对照传世的明代宣德炉的颜色,我们可以发现,这和清代的古铜色是如出一辙的。
明代中后期,随着市井经济的繁荣,民间也十分兴盛使用各种雅致的器物,工匠们制作出各种各样的器具以供有钱人家使用,其中最为出名的铜匠就是生活在万历年间松江地区的胡文明。《云间杂志》称“郡西有胡文明者, 按古式制彝、鼎、尊、卣之类,极精,价亦甚高,誓不传他姓”。
观察这些明代的名品铜器,不难发现这些经过精工冶炼的铜器都带着一种深沉的褐黄调,这也就是清初古铜色的来源。
另外清末民初的《饮流斋说瓷》里提到“古铜者,茶末之和深黑者也。”说明古铜色较茶叶末更深,是茶叶末混合了深黑色而得到的,这是因为古人划定的古铜色的色域比较大,或偏向于黑的暗褐色也可被称作古铜色。
总结一下,古铜色初创于清初,是来自前朝铜器的颜色,也就是一种暗黄褐色。至于《扬州画舫录》里提到的“深青紫色”,也许是文人根据青铜器所命名的另一种颜色。
图1、图3:清乾隆 古铜色百蝶纹织金缎绵袍 故宫博物院藏
图2:根据清宫现存古铜色织绣实物拟定的古铜色,一种暗色调的黄褐色。潘通色号:464c
图4:明宣德 桥形耳三足铜炉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5:香港Franz Collection旧藏明代宣德炉
图6:明 双耳衔环压经铜炉 苏州博物馆藏
图7:明 胡文明制鎏金刻花三足炉 上海博物馆藏
图8:清康熙 古铜色缎锁绣花蝶纹短腰女夹袜(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图9:清光绪 古铜色团万年富贵纹锦缎怀挡(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10:清光绪 古铜色小花纹花缎(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11:《饮流斋说瓷》原文
图12:插着冬日花卉的青铜器 清雍正《燕寝怡情图》波士顿博物馆藏
图13:书格上陈设的青铜小鼎 雍正帝行乐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14:根据《扬州画舫录》与青铜器的颜色推测出的另一种“古铜”色。
图15:《扬州画舫录》中的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