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很普通的一天，周诣涛依旧在直播，打了一局排位，很平淡，和他职业生涯里成千上万局游戏没什么不同。结算的时候面板弹出来，他大概扫了一眼，目光没在任何地方停留。刚好歌切了，他说“奖励自己一首连名带姓”，语气松快，像随手拧开一瓶水。
　　
　　《连名带姓》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还在回弹幕，和弹幕老师照常聊天。
　　
　　可是我看见了一个id，“念旧之人该罚”，很emo的一个id啊，确实是忧郁风拉满了。那个id就挂在战绩面板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句被人遗忘了很久的备注。周诣涛没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也没有任何表示——这不重要，因为那只是一个路人的id，和他没有关系，和许鑫蓁没有关系，和任何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都没有关系。
　　
　　但我觉得好苦。
　　不是那种剧烈的，要人命的苦，是那种你走在路上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的苦。因为你没有理由停下来，你甚至说不清你在怀念什么。
　　连名带姓像钎九的判歌一样。
　　“再被你提起已是连名带姓，谎称友谊却疏远的可以。”
　　这首歌是周诣涛自己选的。他不知道面板上挂着什么，他只是想听了。可就是这种毫无设计的巧合才最残忍，像命运随手开的一个玩笑，告诉你有些事情你逃不掉。
　　《连名带姓》还在唱。唱那些改掉的称呼，唱那些藏起来的备注，唱那些明明没删却再也不敢点开的聊天记录。周诣涛现在叫他“九尾”还是“许鑫蓁”？许心真提起他时说的是“钎城”还是“周诣涛”？都不重要了，连名带姓本身就是一种疏远，客气到残忍，况且现在两人已经进化到连名带姓提起都是一种奢侈。
　　
　　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直播，有人问他，如果有时光机，最想回到哪一刻。
　　
　　他想了想，说：“为什么要回忆呢？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伤感，没有犹豫，像一个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的人，站在门口说我要走了。你不知道他收拾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扔掉了什么留下了什么，你只知道他看起来很坚定，坚定到你不忍心问他一句“你真的不想回头吗”。
　　
　　许心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的表达更散，像随口丢出来的，“可能时间过去的比较久，大家都比较怀念以前吧”“都过去了，不遗憾的。”每一句都轻飘飘的，但每一句都像在说服自己。
　　
　　他们都在往前走。走得很快，很稳，没有回头。从默契十足的队友到隔网相对的对手，从可以随意调侃的关系到连名带姓的客气，再到甚至后面都不能提起的别扭，他们用了仅仅几年的时间，把一段故事收尾得干干净净。干净到所有人都快相信了，相信他们真的放下了，相信那些年的默契和陪伴真的可以被时间冲淡。
　　
　　可是“念旧之人该罚”这六个字，像一根刺。
　　
　　不是因为它是谁说出口的，恰恰因为它不是谁说出口的。它只是一个路人的id，一个随机生成的情绪，和周诣涛无关，和许鑫蓁无关，和钎九这个被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的标签无关。它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面板上，恰好被《连名带姓》的歌词照了一下，恰好让看到的人心里咯噔一声。
　　
　　咯噔完了，一切照旧。周诣涛打完那把之后回去点了一下历史对局，念了一遍那个id，然后新对局开了，他继续打游戏，和弹幕聊天，偶尔说句俏皮话。那首歌放完了，自动切到下一首，没人再提起。
　　
　　可我会忍不住想，他念那个id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闪过什么。哪怕只是一瞬间，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念旧之人该罚。

　　所以他们都不念了。他们把那些回忆打包封存，放在一个轻易不会碰到的角落，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两个体面的、可以连名带姓提起彼此的正常同事。他们做得很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还是觉得可惜。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而是我觉得那些曾经那么好的人，不应该连一句“我怀念”都说不出口。
　　
　　《连名带姓》还要继续唱，唱那些藏起来的真心，唱那些明明还在却假装不在了的旧情。
　　
　　周诣涛说人要往前走。对，要往前走。可是往前走的人，可不可以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想一想那个陪你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众瞩目日子的人，想一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不算罚的。
　　
　　真的不算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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