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超话]##太中# 拿到医院开具的报告时,最高干部想起了昨天的那件事。病历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中原中也看不太懂的病,胃窦部重度幽门梗阻,他只看懂了建议立刻手术。
医生在他们面前措辞谨慎,说明幽门梗阻是由反复的胃炎引发。长期不吃饭导致幽门瘢痕挛缩,吃的食物下不去,吃一点就吐,人会迅速贫血消瘦,与首领的症状完全符合。太宰治恹恹地缩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中原中也低头侧目,看向太宰治在鸦发遮挡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不由得想:消瘦。太宰治再瘦,就要瘦成一把随时都会散掉的骨头了。
手术当即就定了日期,太宰治禁食禁水的那两天里,中原中也同样安排好了保护措施。手术就在港黑旗下的医院由顶级的医生操刀,当天医院整个封锁,里外都是Mafia的人。手术知情同意书也是最高干部为首领签署的,本来是由患者本人签,但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一动也不想动,哑着嗓子用气音对中也说累。中原中也一顿,拔掉圆珠笔帽,龙飞凤舞地在太宰治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上午九点,手术准备得差不多,马上就会有人来推太宰治去手术室。没有开灯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太宰治闭着眼平躺,好像还在睡觉,缓慢轻浅地呼吸。中原中也抱胸靠着墙,下意识想点支烟,想起这里还有个病人,又不点了。他将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先习惯性地扫视一圈窗外寻找可疑的危险,才迟来地看见外面阴沉的天空。空气好像都是灰色的。
中原中也感到没来由的烦躁与压抑。房间里安静得耳朵都开始嗡响,他想找点话说,转身面对太宰治,语气无起伏地述职:“首领,安保人员已经安排齐全,手术室全面检查过三次,做手术的医生穿上无菌服前我会再亲自搜身……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太宰治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天花板上。他好像没听见人说话一样,中原中也那股习惯性跟太宰治针锋相对的火气又上来了:“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过于刻薄的话语,但最高干部有意忽视了这一点。他走到太宰治病床前,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但太宰治仍然不看他。中原中也突然记起三天前,自己倒掉精致餐皿中的饭菜时也是这样的心情。还是算了,他想。但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太宰治反而将他叫住了:“中也呢?”
声音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可中原中也偏偏就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绊住脚步。他又回了头,斜睨太宰治执着盯住自己的眼睛,将面色摆出些不耐的催促意味:“我?我当然是带人在外面守着你啊。”
太宰治收回眼神,似乎好了一点儿。
“……喂。”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挑眉:“你不会害怕做手术吧?”
太宰治移远了眼神。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刚刚那一幕有点眼熟,在他们15岁的时候也发生过。太宰治生病打针,就非要中原中也陪他。中也嘲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害怕打针,当时太宰治脸上浮起一层近乎于无的薄红,回答说讨厌尖锐锋利的东西。
七年后被问及是不是害怕手术的现在,太宰治不回答,他固执地盯着百叶窗,就是不看中也,脸上却再找不见那一层薄红。中原中也看他半晌,叹了口气,:“……全麻很方便的,什么都不会感受到。好好睡一觉,醒来手术就做完了。”
中原中也的语气十分僵硬。正好几个护士推门进来,低声报告干部手术已经准备完毕,于是中也让出位置,她们安静迅速地将太宰治推走了。中原中也跟在他们后面,最后一次检查进行手术的几位医生,目送着太宰治被推进手术室,电子门牌变成了代表进行中的红色。
解除梗阻的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中原中也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四个小时。门牌由红转绿,率先出来的主治医师向等在门外的最高干部报告手术取得成功,现在要将首领送至清醒室,等待全麻药效完全过去。
“他还没醒?”中原中也皱着眉头问。
“首领已经苏醒了,”医生解释道,“他目前很安静,不过一般人在全麻手术后脑子尚未完全清醒,可能会说些胡话,所以需要送到清醒室等待一段时间。”
说胡话吗。中原中也关上清醒室的门时想,太宰治说胡话,听上去还挺新奇。
为了避免首领意识不清间说出下级不该听见的话,清醒室里只能有最高干部和首领两个人。太宰治还躺在病床上,像早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一样沉默。中原中也也像早上那样靠在墙上看着太宰治,他在想着一些事情:要是现在趁人之危,问太宰治一些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会如实回答吗?
“中也。”太宰治突然开口,“我好饿。”
“饿吗?一会出去问问你多久才能吃饭。”中原中也回答,“芥川银会整合医疗建议安排你出院后的饮食……你在哭吗?”
尾音惊讶地提高,中原中也在太宰治的眼里看见了蓄积起的湿润,在鸢色的眼睛里打转,波动起一片哀伤。
全麻药效还可能导致泪失禁吗?中原中也还从没见过太宰治哭泣的样子。他快步走过去,看清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哭,眼眶泛红,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太宰治泪眼模糊,看不太清中原中也惊讶的脸,哭得喘了口气,要借着麻药的药效,将前几天没有说出来的话说出来。
“……对不起。”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厚重的哽咽,“我很想吃的,我好饿,真的好饿。”
他好像在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可是我也好痛啊……我不是故意讨厌你的……对不起,中也,对不起……”
他哭着,因麻药的药效而语无伦次。
中原中也沉默地攥紧了病床的金属边缘。
——三天前、也就是太宰治查出重度幽门梗阻的前一天,他给太宰做了便当。
只是早起做早餐,找厨具时瞟到橱柜角落的保温便当盒,中原中也就萌生了给太宰治做便当的想法。太宰治近一周来都厌食严重,每天的饭菜端上是什么样子吃完还是什么样子,他在吃饭时越来越不耐,越来越厌烦,没动几下筷子就让人倒掉。中原中也为此骂他浪费粮食,太宰治也态度冷淡,经常发展成争吵。
鬼使神差地拿出了便当盒,中原中也自信他知道太宰治的所有饮食偏好,连他吃螃蟹时爱沾什么牌的酱油都清楚。那天中也花了一个早上给太宰治做了一份便当,切秋葵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傻,蒸螃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傻,最后卡着上班的点做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完美便当,将便当盒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时他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说到底,他为什么要给这个浪费食物成性的家伙做便当啊?中原中也风驰电掣般开着车,暗自唾骂自己的不争气。
他让厨房在首领用的餐具里装了他做的饭,没用那个便当盒,中原中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太宰治今天的饭是他做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告诉他——“因为你这家伙嘴太挑所以我特意花了一早上按你的口味做了一份便当”,这么跟太宰治说吗?那还不如杀了他。
厨房送饭上来时中原中也就在太宰治的背后担任护卫工作。懊悔已经消失不见,中原中也不愿承认的期待和雀跃又冒了头。全都是太宰治爱吃的菜,中原中也暗自期望着今天太宰治能多吃一点,说一两句好吃、合胃口什么的,那样他就会得到满足了。
可太宰治压根儿没吃一口。他皱起的眉心被工作压得深深的,饭菜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却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看都没看一眼。
饭菜逐渐放凉,失去了鲜美的味道。
中原中也突兀地问他,你不吃吗?
太宰治正被胃痛折磨,他饿得头昏眼花,可前几天吃完就吐的教训让他除了水什么都不敢进嘴。他语气恹恹地回答:不吃。
中原中也反常地没指责他浪费。他不说一句话地上前,一碟一碟地收拾了所有的菜,全部拿出去倒掉了。痛得思考迟钝的太宰治迟来地意识到,收盘子不是最高干部该干的活,而他无意间厌弃了中原中也潜藏的心意。
现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麻药劲还在,给他一个说真话的借口,他伸手死死抓着中原中也的手腕,断断续续地说清了那天他有多疼有多饿,好几天都吃多少吐多少不敢再进食,还有他不知道那是中也亲手做的,知道的话一定会吃完。
他总算不再哭得那么厉害,擦眼泪时默默听到现在的中原中也终于缓缓开口了:“……其实我当时是很想把那些菜都盖你头上的,但是我忍住了。”
太宰治滑稽地发出一声打嗝似的哽咽。
“因为我察觉到你真的不太对劲,所以才会第二天就带你来看医生啊。”中原中也说,“我对你的了解可是很有自信的,如果没生病,那些菜绝对好吃到够你舔干净盘子……”
“……谁会舔盘子啊。太自大了吧中也。”太宰治闷着声音弱弱地抗议。
“——总之,如果你说这些是想要得到原谅,”中原中也说:“我从来就没有对你生过气……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这样。”
太宰治声音低低的:“……真的吗。”
“还是有一点失落的,倒掉饭菜的时候。”中原中也想了想回答,“但生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对了,我偷吃了,真的很好吃,没吃到是你亏了。”他耸肩。
太宰治听着听着又想哭了。可现在麻药劲已经完全过去了,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再哭肯定会被嘲笑的。
“……好饿啊。“他恍恍惚惚地喃喃。
“我知道。”中原中也笑了。他轻轻捏了捏太宰治的手,将在手术室里残留的冰凉揉出温热的体温。
“出院的第一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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