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出现在饭店门口的时候顾一燃已经被灌得差不多了,三十一岁,和同龄人聚会很难再拿不喝酒来搪塞。顾一燃晕头转向,在大学同学的搀扶下才勉强走到门口,一肚子的酒菜翻江倒海,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消停,紧随而来的是麻木,嘴巴已经尝不出酒的味道——其实是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是郑北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不说郑北了,连他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了,大概这种松弛太明显,刚才饭桌上大家才会不遗余力地灌他。从前总拿家里有孩子做借口,如今也不灵了,郑北长大了,就算是他喝醉了也没什么。
顾一燃坐在酒店对面的石墩上等车来接,眼前忽然落下阴影。他确实醉得厉害,但还没到坐着也东倒西歪的程度,也仅此而已,全部剩余的自制力都用来保持坐姿了。
“阿燃,你喝多了。”有人的声音从头顶飘来,飘渺的,绕着头顶转。顾一燃好半天才仰起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顾一燃露出一个笑,晕晕乎乎地朝人招招手,郑北顺势弯腰,脑袋却被顾一燃搂住,额头落下一个濡湿带着酒气的吻。
“乖,让你、嗝……让你操心了……”顾一燃从前也会这样在郑北额头或头顶亲一下,是哄小孩很常见的亲吻。但如今不太一样了,郑北长大了,他十八岁,身高逼近一米九,肩膀宽阔到半蹲在顾一燃面前能遮住他全部视线。
他是一棵成熟的树,高大,招展,垂眸时姿态近乎睥睨。他已经蜕变成可以自己搏杀的、某种大型雄性猫科动物,而非是贴在顾一燃大腿边走一会儿都嫌累要人抱着的小孩子。
灰色的运动裤挂在胯骨上,郑北上身只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没用力时肌肉线条也很深刻,腹肌轮廓清晰,腰收得极窄。他现在正当年,晨起刮过的胡子不到半夜就能摸到扎手,一周里顾一燃总有几天能看见他沉默地在清早洗贴身衣物。
郑北离顾一燃嘴里的“bb”已经很远了,到了叫陌生人再听见这称呼第一反应是他们在调情的程度。就像现在,顾一燃醉得头晕,脑袋抵在郑北腰腹上,郑北摸着他的后脖子,远处买水回来、与顾一燃有很多年没见的同学问,那个高高的,皮肤略黑的男人,是阿燃的对象吗?
阿燃还是那么有魅力,不过也是,他三十出头,看起来还是嫩得能掐出水,找年轻人也不显得多么下流。
“你是?”同学拧开水递过去,郑北接过,给他喂水的同时答道:“家属。”两位同学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挑了下眉。
顾一燃听什么都不清晰,只感觉自己被人搂抱着,嘴里有凉凉的液体,冲淡了酒醉的燥热。
郑北把顾一燃扶上车,朝那几个同学点了下头,也钻进了后座。到了楼下,顾一燃也没怎么闹,他只是嘟囔,哼哼着难受,郑北要背他,他捂着胃说好难受,郑北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
那是个出现在男人身上很夸张的抱法,顾一燃长手长脚,被抱起来不显得娇小,他也没那么轻,但郑北也没特别费力——郑北为了这种时刻做了很多准备。要长高、要强壮,要想让顾一燃依靠,他得成长得很不得了才可以。
顾一燃皱着眉睡熟了,脑袋歪在郑北肩膀窝里,脸颊贴着郑北那一块皮肤。顾一燃皮肤很好,几乎看不见什么毛孔,偶尔出一点汗,脸蛋额头和鼻尖甚至会有那种珍珠玉器一样的光泽,亮亮的。
“阿燃?”郑北叫他,他抱着顾一燃上楼,踢开门,像一个丈夫那样,一边照顾醉酒的人,一边又隐约露出那种不赞同的神情。他没有叫哥哥,他很早就不喊哥哥了。
顾一燃在床上翻身,身后空出好大一片,被子也被掀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郑北叉着腰,低垂着眉眼盯着他的背影,摇了下头——这是个很成熟地无奈的动作,被此刻的他做出来颇有几分年轻人的得意。他看着顾一燃,像在看一个不乖的小孩。
“拿你怎么办才好……”郑北叹了一口做作的气,给顾一燃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门。
一小时后郑北开门看了一眼,顾一燃的被子被他掀开了一个小角,郑北于是无奈地躺到了顾一燃身边,自顾自嘀咕:“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蹬被子呢……再感冒了。”郑北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环过顾一燃一圈,没敢搂着人,只保持着这个姿势。
郑北一晚上都很雀跃,一直没怎么睡熟。到了快中午,顾一燃宿醉醒了,刚一动弹就看见郑北猛然睁开的眼。顾一燃眨眨眼,还没说什么就见郑北睁大了眼,声调都不自然拔高:“我是怕你踢被子才睡在这儿的!”没有别的心思!真的!
顾一燃“啊”了一声,眼见着郑北半边身子没在被子里,抬手给他盖上,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带着一贯的包容:“……睡我这儿有什么好解释的,你长这么大睡少了?”
顾一燃拍拍郑北宽阔的后背,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搂了一把——小时候郑北怕打雷,顾一燃都是这么抱着哄的。
“早上好,bb。”顾一燃习惯性地在他头顶亲了亲,他宿醉的劲儿还没过,也没想起注意郑北这大块头和他费劲的姿势。
顾一燃成熟男人的气质太自然了,郑北伪装了一晚上的姿态顿时萎靡下去。他颇有些自暴自弃,把脑袋埋在顾一燃的胸膛,闷闷地说:“早上好,阿燃。”
顾一燃睡得不那么舒服,但身体懒懒的,于是只是轻轻在郑北后背拍了一下,说:“……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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