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们一齐来到原野上。草还没有长出来,世界仍是柔软、枯脆的金黄色。田埂上生长着小小的蓝紫色花朵,我们有许多孩子,就这样趴在溪流边上,探出手抓蝌蚪。我们连网兜也不用,合拢手掌一捧,便捧出来几只活泼泼的蝌蚪。溪水是深金色,也随着河流的吐息而变幻,退潮以后,许多蝌蚪陷在泥土里,当我发现它们以后,便一直向它们浇水,或者拿塑料铲子挖起泥土放回水中,它们柔软的黑色身体在水中慢慢湿润,摆着透明的尾巴离开了。
天气很热,但大人不许我们脱下毛衣。跑得发汗了,大人在我们背后塞一条毛巾,常常是这样的吆喝,“汗湿了!回来垫毛巾!”谁跑越快,谁的风筝飞得越高远,晴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好些花样的鸢鸟、大眼金鱼和美人鱼,风筝线如同蛛网,倏忽闪着银光。我们在草地上奔跑,在溪水旁奔跑,溪水旁边有着几棵水杉,同样是柔软而枯脆的金黄色。 一次傍晚,我的风筝飞到了那上面,人们已经散去了,日光欲沉,爸爸翻过山坡,到达树下。他拿了一根仿佛很长的树枝,但仍然无法把它取下来。我迢远地望着,水杉高极了,却看不清它们的样子,事物在夕阳中消失了,当我回忆起这天时,所见到的只有一片迢远的金光。
前日,我骑车去到原野上,因为上游拦水筑坝的缘故,河流缩减了,经由浅滩分出的小溪,早也消失了,如今它变成了一片草甸,到了夏天,半人高的绿草里飞舞着成团的蚊虫和白蝶,七月半时,人们在草甸里烧纸钱,灰烬也成团飞舞。溪流虽消失了,一直往下仍有与河流交界的一块水域,它有着油绿而柔美的波纹,我走到风筝断掉的地方,令我失望的是,那里并没有一棵水杉。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