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八点,他意识尚且清醒,清晰表达心意,一声声念着爸爸、弟弟。
爷爷赶来探望,问起身边人,他都认得。认得我,认得牵挂一生的父亲,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清醒有力的四字,是:他是我爸。而后还轻声问,爸爸在哪里。
人生最后一段清醒时光,满心念念,全是至亲家人。
上午尚能简单交谈,中午便开始被剧痛裹挟。头痛欲裂,腹水胀满上顶,浑身烦躁挣扎,不停摩挲着头与腹部。不忍看他受尽煎熬,放下所有顾虑,放出一千毫升腹水。那时眼神紧绷,四肢徒劳扑腾,每一份动作里,都是难以忍受的病痛。
午后意识慢慢涣散,渐渐无法正常交流。喂水会本能抗拒,只剩模糊的应答。眼神特别可怕,不甘?有怨?似乎在用全身的力量四处看。
夜幕降临,终于不再剧烈挣扎,缓缓平躺下来。大幅度的动作消失,只剩指尖微弱微动,头颅无力轻垂,身体彻底放平。眼睛微睁,暗淡无光,但仍旧不肯闭着,时时刻刻在动。只是无法回应了。
周身积攒多日的水肿骤然消退,肚子瘪了下去,手脚皮肤开始发皱,是生命慢慢褪去的模样。
起初喉咙积痰作响,如今痰声消散,只剩气若游丝的呼吸。吸气短促,吐气绵长,呼吸微弱又仓促。伸手触碰他的手,会本能轻轻躲开,残存最后的本能与清醒。
我轻声问他,还有什么话想留给我们。
他沉默无言。
其实不必多问,那些藏在最后清醒时刻的惦念,就是他最后的不舍与嘱托。
我们安静守在身旁,静静陪伴,静静等待。
陪我最爱的爸爸,走完最后一程。
大家开始回顾他的一生
他始终清醒,我记得他对我说
千万别抢救。
爸,我这次是不是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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