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粉,晚安!#【画一个墨绿色的圆】
■ 李可心
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生长迅速,日子被拉扯成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有这么一趟慢火车,它不慌不忙,从武汉东踱到武汉西,又或从武昌绕回武昌,画一个墨绿色的圆,圈起这座火热的城。悠悠时光被六元票价赎回,轻轻摊开,慢慢晾晒。
我在一个寻常午后踏上这趟慢火车。车体仍是记忆中那抹沉稳的绿色,走进车厢,光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墙板经岁月摩挲后泛出的丝丝微光,细小浮尘在光柱里飘忽徘徊;是排排座椅被阳光烘暖,混着老皮革的涩。手抵窗框用力向上推,“哗啦”一声,视野与风一道豁然开朗,江水草木的味道夺框而入。
与我邻座的一位老者双眼微阖,头微微随车晃动,嘴角挂着一抹惬意的弧度。问他去哪儿,他只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慢悠悠地答道:“不去哪里,就是坐坐。”这句话似有禅意,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江水在脚下连绵翻涌。或许这趟慢火车本就不是为了“去哪”而开,它的目的在途中款款写下,在窗外徐徐展开。
行近长江大桥,龟山电视塔与晴川阁遥遥相望,历史与当代在此处隔空对峙。远处,黄鹤楼的飞檐刚刚自视野中显出一角,便引得车厢惊叹雀跃。这些景致,我曾透过疾驰的车窗瞥见过无数次,却总是匆忙一瞬。唯有此刻,在这“哐当哐当”的慢摇里,在那句“不去哪里”的松弛感中,一切都变得明晰。江水波光缓缓漾开,楼阁轮廓渐显,熟悉的风景如同初见,一帧一帧流入眼底。
车上的人们,也在这慢节奏中,显出别样情态。挎着相机的年轻人,将镜头探出窗外,久久等待,只为捕捉一缕掠过桥索的夕阳;带着孩童的母亲,指着远处那片落日熔成的粼粼波光,讲述着崔颢的愁绪;还有掬着一杯清茶的闲人,静看光影在车厢地板上缓慢挪移……
过桥时,车速渐慢,时间放缓。车行水上,竟真有了凌波微步般的仙意。于是,得以看清,一只灰白色的水鸟正从容地敛起翅膀,稳立于江心航标之上,如同一枚句号;也得以望见,江对岸那片潋滟的樱花,正在浩荡的江风中,掀起阵阵无声的绯红浪涌。
车到武汉西,略停片刻,便又缓缓启动。有人下车,汇入市声;更多人上来,填补空位。这列慢火车从不催促着抵达,它让快与慢和解,让旧梦与新潮相逢,记忆的底片与当下景致静静叠印,温暖就藏在重复缓慢的圆周运动之中。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我们总在追忆从前的慢。或许,它从未消失,只是换上一身墨绿,在环形轨道上周而复始,在某个心念变缓的午后,等待我们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