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莲花楼[超话]#

《乞巧节》

傍晚的风温温软软，并不大。

锅里饭菜的火气刚堪堪熄掉，余温还笼在小小的屋内。
方多病夹起一筷菜尝了尝，喉间顿了顿，沉默片刻，终究是默然放下了筷子。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人：“李莲花。”

“嗯。”

“你做的这东西，”方多病垂眸扫了眼碗碟，直白无奈，“当真是给人吃的？”

李莲花神色波澜不惊，慢慢将碗中剩汤饮尽，才抬眼看他，语气懒淡，还带着一点浅浅的促狭：
“你不是还活着？”

方多病盯着他看了两秒，被噎得没脾气，只吐出两个字：“行。”

干脆起身拢了拢衣衫：“出去吃。”

李莲花没有拦他，只抬眸望向窗外。
暮色还没沉到底，街巷间人影往来，渐渐热闹起来。

“那就走走吧。”他轻声道。

今日集市比往日繁盛，热闹里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两人并肩行在路上，方多病走着走着，眉头慢慢蹙起。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街上的人不太对劲？”

李莲花默然前行，并未答话。

“怎么来来去去，尽是年轻姑娘？”

他凝神细看，才发觉四下女子三三两两结伴，人手提着一只竹篮，里面点心做得精巧细致，分明是特意备下的。

疑惑压在心底，方多病上前拦住一位路过的大娘。
“大娘，敢问今日城中，是什么日子？”

大娘驻足，先看了看他，又目光淡淡扫过他身后闲散而立的李莲花，温和一笑。

“两位往前头去瞧瞧，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便飘然走远，不肯再多言语。

方多病站在原地，有点无奈地嘀咕：“这都什么毛病，偏要卖关子。”

他回头看向李莲花：“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李莲花依旧不答，只抬步朝着人群深处走去，身影闲散，什么都不甚在意。

越往里走，人流越是稠密。
集市中央空出一块空地，数张长案依次排开，瓜果陈列，点心错落，淡淡的香气浮在风里，清润不腻。

姑娘们依次上前，轻轻放下篮中吃食。
有人低声默念心愿，有人闭目虔诚祈愿，还有人趁着朦胧月色，执针引线。
银针纤细，柔线微光，被月色一晃，明明灭灭。

方多病立在原地看了许久，心里仍旧茫然。
他正要开口发问，一只小巧的点心忽然递到了他面前。

小姑娘一双眸子亮得干净，软软开口：“哥哥，吃块巧果吧。”

方多病一怔，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
女孩腼腆点头，转身又跑回人群里。

李莲花手中也被塞了一份巧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顿，终究什么也没说。

人潮拥挤喧嚣，方多病素来不耐这般热闹，两人便一同缓步退出集市。
走出去很远，他还忍不住频频回望，越想越觉得古怪。

他咬下一口巧果，清浅甜味漫开：“既不是庙会，也不是灯会，到底是什么时节？”

李莲花走在前头，晚风拂动衣袂，声音轻浅落在风里：
“是乞巧节。”

方多病猛地愣住，快步追上：“乞巧节？那不就是七夕？原本就是同一天。”

“日子相同，心意却有先后之分。”
李莲花淡淡说完，便不再多解释，兀自往前走去。

方多病话堵在喉咙里，只好快步跟上，悻悻道：“你这人，永远说话只说一半。”

回到莲花楼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屋内点起一盏灯火，晚风穿窗而入，轻柔安静。

憋了一路的疑问，方多病终于问出口：
“真正的乞巧，一开始求的究竟是什么？”

李莲花坐回桌前，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又停住，像是沉入一段遥远陈旧的往事。
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调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旧事。

“很多年前，我赶路途中，遇见过一个迷路的小姑娘。”

“年纪尚小，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哭得无助又狼狈。”

“我顺路将她送回去，她便拿了一块巧果，执意赠予我。”

他垂眸看向桌上那块点心，神色柔和了一瞬。
方多病也低下头，安静听着。

“我那时不懂，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这是乞巧。”

“我又问她，乞巧许愿，所求何物。”

夜风微动，灯影轻轻晃荡。
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轻。

“她说，不求旁人眷顾，不求风月相逢。”

“只求自己。”

“愿自己手巧心细，做事不必愚钝笨拙，好好努力，就能把平凡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屋内静了许久。
方多病慢慢抬头：“可世人都说七夕乞巧，念的都是牛郎织女，盼的都是姻缘相逢。”

这一次，李莲花没有否定，也没有漠然撇开。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通透又体谅。

“那不是曲解。”

“只是人心向来偏爱浪漫。”

“最早的乞巧，本是求己，求立身的本事，求渡日的心性，求自己撑住一生的力量。”

“后来世人感念牛郎织女相隔银河、岁岁相会的痴情，便把这份动人的神话，慢慢附在了七夕之上。”

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温和通透。

“求谋生是安稳底色，求姻缘是人间向往。”
“一个向内安己，一个向外盼情。”
“神话本就容易被世人记住、代代流传，算不上错，不过是岁月里，两种美好的心愿，共生在了同一天。”

方多病沉默下来，低头一口一口吃完手里的巧果。
清甜淡味落进心底，忽然就懂了。

良久，他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轻声道：
“那……李莲花，乞巧节快乐。”

李莲花抬眸望他，眼底落着一点月色般温柔的暖意，轻轻应道：
“嗯，你也是。”

夜深之后灯火渐熄，晚风不息，月光静静淌满小屋。
最初的本心，后来的风月，都没有被辜负。

岁月一晃经年，又是一年七月初七。

长街之上处处写着情人节，花店繁华，人来人往，人人奔赴情爱相思。
大家记得牛郎织女的离别与重逢，记得风月姻缘，却渐渐忘了，乞巧最初，是好好善待自己。

老巷深处，一间小小的巧果铺子藏在烟火里。
旧灯悬挂，木牌朴素，守店的姑娘眉眼温软。

有人路过驻足：“这是什么？”

她抬眸浅笑，把点心递过去：“尝尝吧，是乞巧节的吃食。”

来人茫然：“乞巧？”

姑娘点头，声音不高，却格外安稳。

“从前乞巧，先求自己，把日子过好。”
“后来世人喜爱神话，便开始期盼相逢与姻缘。”

“两样都很好。”

“能好好成全自己，也能有幸被人惦念，本来就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晚风穿巷而过，檐下旧灯轻轻摇晃，光影错落恍惚。

恍然间仿佛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有一个人，曾这般安静淡然地，说过同样意义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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