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八代诗史》,对诗的赏析处很好看,也借此书厘清了魏晋南北朝以来代表性文人的风格与特色,其间自有集大成者。晋宋文人的诗多不如文出名,唯独极个别的如陶渊明诗文俱佳。齐梁陈以来诗人的诗多文而少质,唯庾信乃最为集大成者,其诗歌的影响力迄至中唐晚唐。杜甫说“庾信文章老更成”“晚年诗赋动江关”,杜甫确实吸收了庾信的诸多艺术特色,庾信也是魏晋南北朝集大成的一位诗文兼具的大家。杜甫常能在这些方面得庾信之神韵。总之,以经史古语和俗语入诗,化典故为日常生活情景,捕捉带有偶然性的细节,不计工拙而自然亲切有味,是庾信在表现艺术上达到老成之境的重要标志。说庾信之“老成”,“独子美能发其妙"(《升庵诗话》),这话一点不错。而杜甫之所以能发庾信老成之妙,不仅因为杜甫饱经乱离的独特经历,使他能深深理解庾信晚年心境的变化对诗歌所产生的影响,而且还因为他在成唐诗发展到“唯以闲雅为致”风格大抵不出清新豪放两类的情况下,悟出了庾信诗以拙间秀以生间熟、以钝间利、以深厚治浅易、以博大治单一的道理。杜甫吸取庾信艺术创变的全部成果,进一步朝深处、广处和细处开掘,也是他能集大成的原因之一。庾信这种以浓艳的词藻和精致的排偶模态写物、铺叙场景的表现方法,借一个人完整的经历为兴寄,写景抒情处处以咏物为主线的结构方式,对梁陈时期的歌行有所突破,不但为隋及初唐歌行所本,而且影响直达盛唐和中唐。其沾溉后人之多,正说明庾信在表现艺术上创变之大。此外庾信在近体诗歌形式的发展中也作出了值得重视的贡献。他使诗歌进一步律化和骈俪化,有不少诗从句数、章法、对仗、声律上看,已成为唐代五七言律绝、五言排律和长篇歌行的先驱。庾信所取得的成就,使他成为集汉魏六朝诗歌艺术之大成的一代大家,在中国诗歌从六朝转向唐代的发展过程中具有承前启后的重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