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丁玉娇与田家泰这条线,像一首诗歌。
他们的故事,从「卖火柴的女儿」开始。丁玉娇给月明讲了童话的开头,可怜的小女孩“光着头、赤着脚”流落街头,饱尝人间疾苦,整整一天,一根火柴也没有卖出去。流离失所,挣扎求存,陷入绝境,这又何尝不是丁玉娇命运的缩影?丁玉娇没能把「卖火柴的女儿」继续给月明讲完,可现实中,她与田家泰之间的故事却奇幻地循着它的轨迹续写下去。
丁玉娇擦燃一根火柴,进入了有吊床、沙滩、飞机头与热带植物的幻境,田家泰的书房永远是黄昏,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晕像是火柴擦燃后熠熠的火光。后来,日本人不断施压,七哥死了,工厂保不住了,重庆去不成了,火柴一根一根熄灭,幻境摇摇欲坠、四分五裂,火光渐渐黯淡,世界沉入黑暗。在一个断电的夜晚,当卖火柴的小女孩擦燃的所有火柴全熄灭,田家泰把唯一的一盏灯给了丁玉娇,照亮这“黑暗世界”。
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黑夜里踽踽独行,没有卖出一根火柴,饥寒交迫中,擦燃了所有火柴,在幻境中死去。而现实中,田家泰卖掉了自己的火柴厂,收入送给丁玉娇,又由丁玉娇悉数捐给新四军。他买下了所有的火柴,幻境的火光映入现实,向人间洒下光明。至此,丁玉娇与田家泰这条线,才终于在「卖火柴的女儿」中划上句点,形成闭环。
丁玉娇与田家泰这条线,像一首诗歌,当然,一定是中国的诗歌,因为只有中国的诗歌才会造出回环往复、意象绵密之境。“冲不出这个房间”的飞机头,废弃的螺旋桨在田家泰轰然倒下一瞬开始徐徐转动,死亡毁灭了他的肉体,而他的灵魂终得自由;丁玉娇读过的字句一语成谶,乱世中的安稳是“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田家泰救助曾雪飞,是“干艰险的事,救受难的人”,然而这“迷人的疯子”却最终“为烈风所吹动的风车把他的长矛打成粉碎”;如果「卖火柴的女儿」是丁玉娇命运的隐喻,「堂吉诃德」便是田家泰命运的互文……
编剧是在以诗歌的巧思去写他们的故事,极致的克制,极致的含蓄,也是极致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