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泉州》
石柱里的盐和更古老的季风
伴随着铜镜照见1087年的船形墓。
1087年,月影女人在码头晒香,
丝绸像光一样穿过祈风石刻,
而2026年山下的晋江闪烁,
仿佛所有的人们已经得到安慰。
但安慰是危险的。
水手的眼窝比船舱更深。
泉州湾的淤泥里每一枚宋钱
都是被压扁的月亮,石头都附带神学,
墓碑、石台、湿婆的牛、
汉地云纹和莲花嫁接,潮水正把石梁
压得更低。石梁不语。石梁只负责变旧。
曾有光钻进窑火的灰烬。
现在光在展柜里被射灯指向蟳埔。
少年的烟头明灭如小型道场,
簪花阿婆用头上花海模仿妈祖凤冠,
一生穷苦在涂门街骑楼下斗换星移,
刺桐比红色更黑,庙宇里解签的
百元因果比滩涂更咸涩。
海风不复述往事,只把梵音磨成沙砾
沉在水下比史书更厚的寂静里。
瓷片裂作星子散落在潮水的呼吸间,
每道釉色都是远去商队未尽的言语。
菩提叶一落千年仍在叩问人间圆满,
跨海长桥,从来只载苍生不载荣辱,
就像苍生在古厝红墙承担季风与归期,
终于学会不记爱恨不悲不喜。
人间万千归途终归于香火和衣袂变换。
海浪冲刷功名与执念,渔火远了又近
如虚妄与苦忽明忽暗的眼。离愁和等候
望穿千帆过尽,望不断一方水天,
桥那头是故土,这头仍是漂泊和远走,
潮声进程是种不间断又代代生根的失去,
石刻斑驳庙宇依旧,信仰中的必胜主义
在离乱和迫害中摆渡,可安慰始终是
自我的秘密,始终在喜怒哀乐的四果汤里
有机地丰饶并甜蜜着劳动中的黑暗言辞。
乌瓦(槐蓝言白)于2026年4月23号
发布于 福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