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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黄/少/天摸着喻文州的指骨,喻/文/州皮薄且白亮,手指最明显,青筋若隐若现,黄/少/天顺着骨头的取向走,十指连心,似乎能透过指尖感受到遥远的心跳。喻/文/州很轻易地把手一翻,与黄/少/天相扣。
喻/文/州的语气很平静:“我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
黄/少/天“嗯”了一声,以为喻/文/州在闲聊,于是又问:“阿姨说什么了?”
喻/文/州回答他:“她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网络上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言论,真假自辨,一言以蔽之就是“人在拥抱时心跳的频率会相似直至一致。”喻/文/州/和黄/少/天目前没在拥抱,他们只是像全世界最普通最长久最平凡的情侣一般十指相扣,手指严丝合缝、骨节相抵、腕骨相依,胜过天下最默契的双胞胎。今天的黄/少/天与昨夜的喻/文/州心跳同频,有那么一瞬间黄/少/天甚至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心脏其实长在喉咙里。
他的心跳仍然快,但心上像绑了重石,一点点沉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耳鸣:“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昨天收拾我房间,收拾出了一个盒子。”喻/文/州缓缓说,“然后这个盒子里装着你给我的所有东西。”
只是东西也就罢了,以为是情比金坚的挚友,但盒子里又有好几封信,黄/少/天说爱写爱大大方方,是跃动的火,他写信,每年一封,格式规矩、正儿八经,开头是亲爱的文/州,结尾是永远祝福你。
若十五岁认识起就说“永远爱你”,或许可以算作黄/少/天/大大咧咧,但十五、十六岁偏偏只说“最好朋友”,十七、十八、十九岁的信没提爱、没提情,只提未来与一起。把喻/文/州的妈妈看得心惊肉跳,不敢认,于是又看一遍,感情最克制不住,从字里行间里发现姓黄名少/天的熟悉小孩很爱她家喻/文/州。
秘密被戳破的时候喻/文/州甚至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撒个慌、或是否认,但他也只用了一秒钟时间否定,然后握紧手机,手心是汗,稳重自若如喻/文/州居然也会紧张成这般。
喻/文/州妈妈轻声问他:“你知道少天给你写了什么吗?”妈妈以为这是一个人的单相思,所以暗戳戳,所以不敢明目张胆,但只有喻/文/州才知道,黄/少/天现实中把“喜欢”翻来覆去、拆开了嚼碎了、藏进他一刻不停的嘴里,说了好几遍。因为嘴上说太多、心中念太多,所以写纸的时候留心眼,自以为很隐晦,但十八岁的隐晦在上一辈人眼里浅显得像沙滩上磨光的卵石。
喻/文/州当然知道黄/少/天说了什么,他十五岁与黄/少/天相识,十七岁的恋爱如巨浪,如今二十出头,谈了四年,期间黄/少/天写的信,喻/文/州每封都读到能背诵。
他们高考完曾去过西南大地的某个城市游玩,也在那里交付了彼此毛躁的第一次。两个人笨拙得好像“全世界智商上升一百倍,唯我俩不变”,手指也像脑袋那般笨蛋,或许十八岁的云雨就是这样,既没有天才也没有神赐,只凭着“想让我属于你”的念想也可以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明月独照。
黄/少/天额角有汗,浑身赤//裸,眼睛却亮得如珠玉,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外头是弯钩似的明月,这里的天气极好,晚上能见星见月见云,海拔高,说的话更接近神灵,于是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诚恳得要剖心:“喻/文/州。”
喻/文/州知道他要说什么,黄/少/天就是这样,爱一个人毫无保留剜心刻骨,一把火也能烧光一片海。理智让他想暂停,理性告诉他爱恨交错终有竟时,但感性在这个时候占了上风,于是他也举头三尺,与黄/少/天一同许诺,这个世界上唯有我属于你,唯有你拥有我。
十八岁的誓言真的能作数吗?没有人知道,因为太年轻太自命不凡,但在这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们考虑过如何出柜,轰轰烈烈鸡飞狗跳遍体鳞伤断腿断手远走天涯,难事易事都想过,也小心地试探过父母,但一直紧握双手,在教学楼最高的平台上许愿以后。他们的设想都悬在云端,没有人想过文字会告密。
于是喻/文/州不敢高声语,声音像羽毛,告诉她:“我知道的。”
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视线轻盈地越过栏杆,看见黄/少/天踩着雪从远处走来,穿得像一只小熊,脖子上的围巾与喻/文/州的一模一样,头发东岔西翘,眼睛顺着楼层向上数,数到第六层的时候停下来,对着喻/文/州露出一个近乎笨蛋的笑。
喻/文/州也笑,心里忽然很柔软,他站在如棉花糖般软乎的心里,对他的妈妈说:“是的,我们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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