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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创作《故园此声》
我醒来的时候,一轮地球正高悬在半空。
今天是上弦球,大洋洲正对着我。我离开太阳系的那一天,也是这番光景。
我回来了。
我从土卫四的阴影里开始减速,还是太迟了。在计算落地点这么简单的事情上,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按理说位于大洋中心的Panthalassa降落点,我的推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一片大陆,这导致我不得不围着地球多绕了三圈。真实坐标和我记忆完全不一样,竟然产生了高达数千公里的误差。一会儿到家,整个地面站的同事都会嘲笑我的。
我决定降落。
我实在太想家了,即使被分解成绕地小行星带我也乐意。我走的那年我妹妹14岁,今年她应该已经20岁了,她恋爱了吗?我妈妈的膝盖总是会疼,我从猎户臂的一颗行星上找到了可以替换的材料。我的邻居,那个温和的红脸老头儿,他还活着吗?
在我踏上陆地的一刻,我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没算错。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新生态圈。现在这里绝大多数植被都紧贴地面,只剩下苔藓和各种毛茸茸的虫子,新的生命建已经立起了新的文明。它们的巢穴通常只到我的髋关节附近,是细长造型,一簇一簇的积在一起,偶尔会有一些比我还高几倍的,一样细长,有点扎手。非常震撼,就是这样细小的东西,霉菌一样感染了几乎所有的陆地。我的家现在是这些霉菌的城市,它们在这里建设了复杂的交通系统,还发着光。
而我们的文明,好像消亡了。我找了整整七天,一点残骸都没有发现。
我吓坏了,大概这种新型的霉菌会感染我。很明显,我的整个种族应该都是感染了这玩意儿灭绝的。历史上我们经历过很多次瘟疫,每一次我们都幸存下来,这一次它们怎么能做到这么彻底?我得问问地面站的生物学家……哦,地面站已经不在了,现在也是它们的地方。
我要怎么杀死它?
我抬起手,抓起一根细长的蚁穴,把它弯折下来。它发出碎裂的声音,一股孢子向四周散去,无数成虫从里面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我脚下发光的道路上开始频繁地亮起红光,红色的金属聚集在我的脚下,我一抬脚,它们就扁了。大量霉菌向我涌来,用发光的小鞭炮炸我,我这才发现他们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小,站起来几乎可以到我的脚踝中间,数目……它们密集到让我恐惧,只这一个微缩城市,应该就聚集了一亿只。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我只能采集了一些成年单体和一些孢子,带回我的飞船去,在我就要离开这座微缩城市的时候,我突然在广场中央看到了一组小雕像。
那是我的妈妈,我的妹妹,我的邻居老爷子和我自己。霉菌们,不,应该算小鸡们,围着雕像在祈祷。我这才发现那些聚集在我脚边的小生命竟然并不全是要攻击我的,也有人站在蚁穴顶端的小平台上,做出一样的祈祷姿势,一双黑豆豆小眼对着我。
我把它放在手心,它第二次做出祈祷的姿势,发出震动,我打了个喷嚏,它就被我蹦飞了,在半空中漂浮。我赶紧把它抓了回来,和我的取样一起,带回飞船去。
生物是我的弱项,之前这部分一直是我的同事们在负责的。我把它们放进培养皿当中,不知如何是好。它们如果会感染我们,是不是会吃我的皮肤碎屑,毛发或者血液呢?我每样都弄了一点,这些小生命都不吃,甚至闻着味儿就吐了。
研究停滞了三天,我自己的食物都快吃光了。第四天晚上,陆地上的城市忽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到处都找不到我的防护服。总算在一片头昏眼花当中摸索到了一块白色,一扯,整个显微镜就轰然倒塌,我打翻了培养皿。那些小生命顺着地板爬了我一身,甚至接触到了我的嘴唇和结膜。完了,我要死了,我是最后一个。我蜷缩在地板上,最后还是哭了。妈妈,我回来了。我是你的骄傲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我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一切正常。这些小生物并没有感染我。而我以为的孢子检测结果出来了,它们只是一些尘埃。这些小生物竟然跟我们一样,是靠繁殖延续的,而不是我以为的分裂。这不合逻辑。
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智慧的生物,是我们创建了最辉煌的文明,我怎么都想不通这些小东西是怎么不感染我们就夺取了整个星球的,除非……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犯了一个真正愚蠢的错误。
假设我推理的降落点是对的,那么也就是说,整个地壳发生了运动,我原以为现在是夏天才会这么热,但是我推算出来的时序是冬天,大陆板块和南北磁极都发生了变化,是生态环境变了,物种才变化,也就是说,我的文明在这些霉菌产生之前,就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吗?
我真傻,真的。我确实算对了所有的空间,但是我漏算了时间。三年来,飞行器运行速度一直保持在接近光速的速度上,时间膨胀了数倍,在我重新看到地球的时候,竟然忘了这件事。于我而言整个航程是6年的时间,换算到地球上来说就是……约1.6亿年。
我回到了1.6亿年以后的故乡,还以为能看见我妈。
我突然感觉到无比憋闷,走出船舱,重新去看地球的星空,经历了无数漫长的岁差,此时此刻的星空和1.6亿年前的星空重叠了,以至于这么多天我都没有发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绑架的霉菌们已经溜出了船舱,互相搀扶着,顺着我的脚边溜走了。它们看起来好像缩小了无数倍的我的妈妈,我的妹妹,我的邻居,其中一个再次走向了我,我把它放在手心里,它继续发出嗡鸣声,这一次我听清了。
它细小的爪子指向我,反复重复一个音节,龙!龙!又指向它自己,手舞足蹈地重复第二个音节,人!人!
这是它们的语言吗?我笨拙地学习它的发音,发出loooooong的嗡鸣,不小心又把它喷到半空中去了。我赶紧把它捞了回来,不敢再说话,它也沉默了,我们就这样,一起看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