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客_妙不可言
26-04-23 10:12

苏东坡十下扬州之六下扬州

苏轼元丰七年(1084)黄州贬谪结束量移汝州过扬州(含真州、邵伯、高邮)行记考述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苏轼历经乌台诗案后四年余黄州贬谪的风雨飘摇,终获宋神宗“量移汝州团练副使”的恩旨,虽仍为无实权的散官,却得以远离黄州远谪之地,北归之路自此开启。经过这次打击,他内心更坚定要隐退常州宜兴养老的决心并立即付诸实施,他做了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关于掌握自己命运的两个决定:一是决定买置田宅隐归养老,二是决定上表朝廷恳请定居常州。苏轼于1084年4月启程:黄州---九江---庐山(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池州---金陵(7月见王安石)---真州(8月见蒋之奇)---润州(8月秦观从高邮专程来此接风)---常州---宜兴(8-10月购置田宅)---常州---扬州(10月-11月初)---高邮---楚州(11月与徐大正分手)---泗州(12月中,过除夕)---南都(今商丘1085年1月)停留,等待上表养老常州的答复。

这段跨越镇江、仪征、扬州、邵伯、高邮的江淮之行,既是苏轼贬谪生涯向仕途新程过渡的关键节点,亦是其心境从沉郁困顿走向旷达通透的重要转折。而在此次北行途中,徐大正(时任黄州知州徐君猷的堂弟)从4月黄州开始千里相送相从,直到11月楚州分别。秦观从高邮到镇江专程迎师,以及苏轼决意定居常州宜兴买田养老,都为这段旅程增添了人情温度与人生抉择的深层意蕴。

一、真州晤蒋之奇:漕运枢纽的故人相逢

苏轼自金陵渡江北上,首抵真州(今江苏仪征),此地为运河入江要冲,亦是东南漕运核心枢纽,彼时蒋之奇任江淮发运副使,坐镇于此,掌东南粮运命脉。蒋之奇与苏轼为嘉佑二年同科进士,早已约定“阳羡鸡黍之约”,闻苏轼至真州,即刻亲至运河舟中相迎,热情款待。

真州官署内,二人围坐煮茶,追忆往昔仕途交集——从嘉祐年间同登科第,到熙宁年间因政见分歧暂生隔阂,再到黄州贬谪期间的书信往来,千言万语皆融于杯盏之间。蒋之奇谈及真州漕运利弊、东南水旱民情,苏轼则细述黄州四年躬耕的生活、金陵晤王安石的释然,二人从诗文唱和聊到时局走向,从人生际遇谈到心境变迁,情谊在推心置腹的交谈中愈发深厚。

真州运河畔,舟楫云集、帆影如梭,蒋之奇陪同苏轼登临城楼,望江水滔滔、运河通达,苏轼触景生情,作《真州一览亭》,以“万里清流通蜀道,孤城高阁枕江流”之句,既绘真州胜景,亦暗喻自身前路虽有波折,却如运河江水般通达有向。此次真州之晤,为苏轼后续北行奠定了温暖的情谊基调。

二、扬州驻留竹西寺:竹西禅栖与胜迹怀思

离开真州,历时2月在单锡等人帮助下在常州宜兴购置田宅后,苏轼于10月舟行数十里至扬州。彼时扬州为江淮第一重镇,漕运兴旺、市井繁华,文人雅士汇聚,亦是苏轼多次途经却未曾深留之地。苏轼于10月19日正式拟文上表《乞常州居住表》,向宋神宗申请养老常州。并刻意放缓行程,开启了一段兼具禅意与人文情怀的旅居时光。

扬州竹西寺因杜牧“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的诗句闻名。苏轼此次竹西寺拜访住持择公(无择)禅师,将黄州四年的贬谪困顿、乌台诗案的惊魂余悸,在竹西寺的禅音与草木间渐渐消散。择公与他谈禅论道,从“色即是空”的佛理,聊到“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生态度,让苏轼逐渐放下政治得失的执念。离别之际,苏轼作《别择公》,以“竹西歌吹是扬州”收束全诗,不再伤怀古事、忧念仕途,尽显历经磨难后对世事的淡然通透。

三、邵伯寻幽:梵行山茶与徐大正的同行情谊

离开扬州,苏轼舟行沿运河北上,行至邵伯镇(今扬州江都区),听闻镇内梵行寺中,山茶花于春寒未尽、雨雪纷飞之际傲然绽放。他遂与随行友人一同登岸,入寺观赏。梵行寺内,山茶满树盛开,花瓣如胭脂般娇艳,在寒风与白雪映衬下,烂红如火,尽显坚韧不屈的风骨。苏轼凝视良久,以花自喻——自己历经乌台诗案的生死劫难、黄州四年的贬谪孤寂,却始终坚守初心、不改本心,如山茶般于逆境中绽放芳华。他触景生情,作《梵行寺茶花》:“山茶相对阿谁栽,细雨无人我独来。说似与君君不会,烂红如火雪中开。徐大正亦和其韵,二人唱和之间,邵伯运河畔的梵行寺因这场山茶雅集,成为苏轼行旅中一处镌刻风骨与情谊的印记,并为徐大正题《闲轩》。

四、高邮雅集:文游台四贤的文坛盛事

舟行至高邮(今扬州县级市),苏轼的行旅迎来此次江淮之行的高潮。 秦观既为苏轼量移稍舒而欣喜,亦为自身科场失意而怅惘,苏轼宽慰他:“有屈宋之才,终不负平生之志。”师徒二人一路同行,从运河舟中聊至高邮城内,谈诗论文、评点时局,秦观恳请苏轼为自己的肖像题赞,苏轼欣然应允,写下《秦少游真赞》,精准勾勒出秦观“入世则忧国忧民,出世则寄情山水”的复杂心境,满含对门生的赏识与期许。

抵达高邮后,孙觉、王巩与秦观、苏轼齐聚高邮东岳行宫后土台——文游台,登高载酒,论文叙怀,成为元丰年间文坛流传千古的“四贤雅集”。

孙觉(字莘老)时任扬州知州,为欧阳修门生,早与苏轼交好;苏轼密友王巩(字定国),亦专程从远道赶来相聚。三人与苏轼齐聚文游台,登高望远,高邮湖烟波浩渺、帆影点点,运河舟楫往来不绝,眼前景致与人文情怀相融,众人皆兴致盎然。苏轼作《次韵王定国南迁回见寄》《虞美人波声拍枕长淮晓》等诗词,回望黄州贬谪岁月,寄寓对未来的期许。高邮郡守闻四贤毕至,亲题“文游台”匾额以志其事,画家李伯时绘《四贤雅集图》刻石,从此文游台成为江淮人文胜地,文脉绵延千年。

这场雅集,不仅是四贤情谊的见证,更是北宋文人精神风貌的缩影——他们抛开仕途身份,以文会友,在唱和中传递才情,在交流中坚定初心,让苏轼的北行之旅,因这场文坛盛事而熠熠生辉。

此次江淮之行,不仅是苏轼仕途转折的旅程,更是其心灵归位的过程,为后人留下了一段融合人文、禅意、情谊与人生抉择的苏轼行旅佳话,成为解读其中年心境与人生轨迹的重要脉络。@大山 @FM985扬州新闻广播 #国内旅游[超话]#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