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Prachuap Khiri Khan)的咖啡店都关得特别早,五点,四点半,四点……上一次来时,我为此感到十分困扰,因为很难像在别处一样在咖啡店待上一整天。我甚至有过特别老中人的想法:这么早关门,那这些店主下班后都做什么呢?巴蜀唯一的夜生活就是坐在海边吹晚风,总不能天天吹吧?
这其中甚至有家三点就关门的,上次来时我就是因为这点才没去。前天去发现女店主不仅英语流利,还颇愿意同人攀谈,于是昨天就问起了这店为什么关得这么早,关门后她一般又会做什么。
这是一名时髦的短发女郎,穿热裤与长袖复古衬衫,戴爵士帽与茶色墨镜,耳朵上缀着回形针形状的耳环。我第一次看到她时以为她只有五十出头,后面注意到她纤细手臂上的斑点,才意识到她可能已经超过了60岁,甚至65。
她笑:“我要过自己的生活呀!”她说三点关了门后,她就会直奔本地最漂亮的海滩,在那儿消磨到傍晚,然后在她认为唯一值得吃的一家餐厅吃个晚饭,喝上一杯,再回到主街——再喝上一杯,“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做!”
其实她可太有事做了,她不是本地人,而是出生于曼谷,之前一直在清迈,五年前因无法再忍受那儿日益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才来了巴蜀。她大学学的是法律,也在HIV防治机构工作过十年(“那完全改变了我。”),但似乎主要是个音乐人(吉他手?)。现在大概每月一次,她会在巴蜀精挑细选一个好地方,有时也干脆就在自己的店里,办一场小型的、半私人的演出——当然我得到了下一次的入场资格!
她也写东西,诗和小说,“我的上一个故事是关于妓女的。你知道,我的很多朋友都在做这些。我写的是我对这一切的看法,我会用很多强烈的(Strong)和挑衅的(Aggressive)的词!”
我问她是否会自己做饭,她大笑:“与其把时间花在做饭上,我更愿意花在喝酒上。”她显然不愿把时间花在家务上,但当为她打扫卫生的女人来店里交接时,她很快就给她做了一杯漂亮的草莓柠檬苏打——原则是大家各自负责自己擅长的事吗?
她听说我住的地方离海边略有距离,便提出可以把店里闲置的自行车送给我。我赧然:“我是全中国唯一一个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后面她又说可以开车载我去酒店拿行李,再送我去新的住处,“亚洲女人要互相帮助。”我厚着脸皮一秒接受:“我其实很不想再麻烦你,但我真的很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
这是事实,前面我也脱口而出了另一个事实:“你是我在巴蜀遇见过的最酷的女人!”
我是带着快喝完的另一家店的冰美式走进店里的,做完咖啡,她就坦然地伸手问我要走了那杯子,“Recycle.”天哪,这几乎是我第一次在塑料杯塑料袋大泛滥的泰国听到这个词!店里来了邻近的熟客,她在与人用泰语对完话后,就会向我解释他们在说什么。看我因接受了搭便车的 Offer 而略感局促,她便会在关店时从墨镜下抬眼看我,“Wanna Help?”然后打发我去做些将点心装袋、关掉风扇、把OPEN 翻到 CLOSED 之类的杂活。
她的车就像是日剧里小泉今日子会开的那种车,一辆灰色的上世纪日产,需要在等红灯的空当重新用力摔上车门才能关严。副驾驶座搁着音乐杂志与巴拿马草帽,后座地上全是垃圾。我忍不住感叹:“你的车看起来也需要一名清洁工人。”她笑着扔给我一个小椰果,那是她昨天在沙滩上捡的。
我去酒店拿了行李,她在车里等我,并不过分热情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我请她开了后备箱,一掀开,满满当当的渔具、折叠椅、拖鞋、沙滩垫,啊,这就是她下午三点以后的生活!
其实这差不多也是红猪大爷在这儿的日常,但听红猪大爷说时我平静接受:老白男们来东南亚可不就是低成本享福来的吗。听她说时,我简直羡慕出血:60+的亚洲女性(甚至有一半中国血统!)原来也是可以过得这么爽的吗……🥹我三十年后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吗……🥹
哎,别管三十年后了,我现在就得多去取取经,要学习怎么样才能成为这喝着狮牌啤酒的独狼一样的帅气女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