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总管 26-04-23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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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英国皇室打网球》

那块草皮实在不像样。

郑钦文蹲下来摸了摸,草叶软塌塌的,底下泥土松得能插进半根手指。她叹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白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圈泥印子。这身衣服是她目前最大的敌人——三层衬裙,束腰,袖子从肩膀一路裹到手肘,外面还罩了件开襟短外套。穿成这样打球,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包装的天鹅,随时可能绊倒在水面上。

“女士,您刚才说……这种击球方式,在贵国很普遍?”

说话的是威尔士亲王,后来的爱德华七世。他三十五六岁模样,蓄着漂亮的络腮胡,手里捏着一把木质球拍,表情介于好奇和怀疑之间。他的三个兄弟站在身后,衣着同样一丝不苟,领巾系得端端正正。

一八七三年,伦敦,温布尔登附近一座私人庄园的草坪上。距离全英草地网球俱乐部成立还有四年,距离四大满贯的出现还有半个多世纪,距离一个叫郑钦文的名字被刻在奥运金牌上,还有一百五十年整。

郑钦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最后的记忆是澳网赛后采访,记者问她对接下来的赛季有什么期待,她笑着说希望能保持状态。然后一睁眼,人就站在了这片十九世纪的英格兰草坪上,对面站着四位货真价实的英国王子,旁边的木桌上摆着下午茶和司康饼,远处有仆人牵着马。

她花了大概三秒钟判断这不是真人秀。又花了一整个上午弄清楚三件事:第一,她确实穿越了;第二,这些人真的相信她是个“来自东方的网球教练”,是某位勋爵通过神秘渠道推荐来的;第三,现代网球的一切规则在这里都不存在。

亲王殿下告诉她,他们目前打的是一种叫“斯法里斯蒂克”的游戏,球网中间高两端低,计分方式和现代网球差不多,但击球动作优雅是第一要义。不能跳,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女士尤其不能出汗——那被视为极度失礼。

郑钦文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裙摆从膝盖处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女士!”亲王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郑钦文站直了,把撕下来的布料扔到一边,露出半截小腿,“请容我向您展示一下,一百多年后这项运动真正的样子。”

她第一件事是让他们把球网换成平的。庄园的木匠被叫来,花了两个小时重新架设球网支柱,让网高统一保持在三英尺左右。期间亲王的幼弟利奥波德王子一直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问些技术问题,比如“为什么网要一样高”“这会不会让球太快”,郑钦文一一回答,语气像在指导一个刚入门的小球员。

“因为公平,”她说,“网高一视同仁,你打过去的每一颗球,对手都有同等的机会回过来。这才是竞技。”

利奥波德王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场地勉强弄好之后,郑钦文站到发球线后面,把木球拍在手里转了转。这球拍重得像块砧板,拍面紧绷着羊肠线,击球的感觉和她用惯的碳纤维球拍天差地别。但核心原理是一样的。

她抛球,屈膝,起跳。

木拍击中布裹橡胶球的声音清脆异常,球像一道白色闪电越过球网,在亲王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砸在他身后的草地上,弹起来撞到了橡树树干。

草坪上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上帝啊。”威尔士亲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拍,又看了看身后那颗还在滚动的球,最后把目光转向郑钦文,表情彻底变了,“再打一次。”

她又打了十次。

到第七次的时候,亲王已经把外套脱了,领巾也解了,卷起衬衫袖子站在对面场地上,双手握拍——这是郑钦文刚教会他的。到第十次,他终于在第四个回合成功把球回了过来,虽然球飘飘悠悠的没什么力道,但他高兴得像个考了第一名的小学生,朝他的兄弟们挥舞球拍。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三兄弟早就坐不住了。最小的利奥波德直接跳起来跑进场内,要求郑钦文也教他那个“跳起来打”的动作。另外两位王子表面上维持着矜持,但不出十分钟也加入了进来,各自占据半边场地,轮流接郑钦文喂过来的球。

那天的下午茶彻底没人碰。司康饼凉透了,红茶的茶渍干在了杯壁上。仆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四位王子殿下和一位东方女子在草坪上来回奔跑,汗水浸透了衬衫后背,皮鞋上全是草渍和泥土。威尔士亲王甚至摔了一跤,膝盖着地滑出去半米,爬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势,而是大喊“球过网了没有”。

女管家站在廊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皇室成员这副模样。

黄昏的时候,五个人都瘫坐在草坪上。夕阳把庄园的轮廓镀成金色,远处有归鸟掠过钟楼的尖顶。威尔士亲王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领口敞开着,脸上沾着草屑,嘴角却带着一种郑钦文从未在任何历史照片里见过的笑容。

那不是一个王储的微笑。那是一个真正热爱某项运动的人的笑容。

“你说,以后会有全世界的人一起打这个?”他偏过头问她。

“会有,”郑钦文说,她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喊了一下午的“好球”“再来”“注意脚下”,“会有四个最大的赛事,其中一个就在你们英国。会有职业球员,会有排名,会有上万人坐在球场里看两个人打球。会有女孩子像我一样,从小练球,满世界飞,为了赢一颗球摔得浑身是伤。”

“女孩子?”

“对。一百多年后,一个中国女孩在巴黎的红土场上,拿下了亚洲第一枚网球奥运金牌。”

亲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地面坐起来,认真地看向她。

“那个女孩,”他说,“和你很像吗?”

郑钦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从草地上捡起那颗已经磨得起毛的布面球,抛了两下,然后握在掌心。球面上还残留着威尔士亲王手指的温度,羊肠线球拍的痕迹深深印在布料里。

“殿下,明天我要教您反手,”她站起来,裙摆那道撕开的裂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不起眼的旗帜,“反手比正手难,但学会了之后,您会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威尔士亲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出手。

他握手的力度很足,虎口有被球拍磨出的红印——那是今天下午留下的。

“明天见,教练。”

后来有宫廷记录官在日记里写道:是年夏,亲王殿下迷上了一种改良后的草地网球,每日午后必练,风雨无阻。其挥拍之势颇为刚猛,全无平日矜持之风。殿下尝言,此运动之精髓,在“永不说放弃”五字。

记录官没有记下这五个字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但四年后,当全英草地网球俱乐部的第一块球场在温布尔登落成时,设计图纸上球网的高度被特意标注为“三英尺整”。规则里多了一条备注:发球时,球员双脚均可离地。

没有人知道这条规则最初是谁提出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第一版温网比赛指南的扉页上,印着一行与正文无关的小字——

“致未来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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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