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
#2025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十大评选结果尚未揭晓,我们知道这条评选赛道非常卷,评委不单纯是看挖出了什么,肯定也会看研究深度如何。于是,很多尚未发表的新研究,也和新发现一起涌现在这些遗址参评的材料中。因而围观评选过程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裴李岗遗址早已因“裴李岗文化”而闻名,这是分布于豫中地区、早于仰韶文化的一支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图1),被认为在中国文明化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蔡金英:《裴李岗文化: 中国文明的奠基》)。
裴李岗遗址2018至2025年的发掘,有了很多关于裴李岗文化的新发现:
1.重新确定裴李岗文化遗存的地层关系和年代。综合运用碳十四、光释光测年确认为距今8000年~7600年(图2)。实际年代范围可能还更窄一些。同时发现70年代对于裴李岗墓地存在上、下层墓的判断可能是错的。
2.聚落结构:裴李岗文化时期面积约6万平方米(与贾湖遗址相当,但使用时间较贾湖短得多),内部可区分为多个生活区和墓葬区(图3,分别用红、黄表示)。生活区以房子、灰坑、陶窑为基本组合。发现有年代最早的红烧土木骨泥墙遗迹,为研究仰韶时期红烧土建筑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线索(图4)。
3.艺术:部分房址功能特殊,如多室建筑F1(图5),由三室组成,西室出土较多陶塑制品,反映了人群的精神信仰与艺术审美。生活区出土陶塑以人物和动物头像为主题。部分人面陶塑具有明显面具化特征,其中“介”字形冠人面獠牙像为探索史前神人形象起源提供了重要材料(图6)。
4.墓葬:新发现墓葬170余座,可分为两个墓区,西部墓葬(图7)核心区墓圹普遍较大,部分墓葬随葬品丰富,壶、深腹罐、三足钵等陶器多成组出土,另一般多见石磨盘、磨棒、陶鼎、绿松石等,反映出一定程度的社会分化。社会组织可能包含多个氏族,以家屋为基本生活单位。图8为一个墓例M1,人骨保存较差,牙齿显示为18-20岁的个体,随葬品包括头部附近的7件陶器,以及左腿附近的一件石杵;图9是同一墓葬随葬品组合,陶器是拼对、修复之后的样子。
5.生计:动物遗存以野生哺乳动物为主,其中鹿类居多,另有较多鱼骨、龟甲碎片等;家养动物有猪和狗,但数量较少。浮选大植物遗存(图10)显示出,裴李岗文化阶段已发展出以黍为主、粟黍稻并存的混作农业体系,呈现低水平食物生产与广谱采集渔猎并行的过渡特征。粟黍稻出土概率小,炭化果壳出土概率高,说明还是采集经济为主。一些枣核反映出管理驯化特征。另有紫苏、野大豆、狗尾草等非农作物,紫苏的重要性突出。作为药食同源的紫苏(图10-10),较高的出土概率显示出遗址对香料利用的独特性。
6. 纺织:通过纤维残留物及微痕分析,从墓葬中辨识出一组与纺织加工相关的工具组合,表明裴李岗先民已经掌握了制绳、纺织和制衣技术。罐把手上发现的纤维表明制作绳索,M2人骨上微纤维的存在可能标志着中国墓葬背景下韧皮纤维衣物已知最早的证据。加工过程包括用镰刀收割纤维植物,用长铲翻动茎秆进行沤制,用刮削器去除沤制纤维带上的杂质,用杵捣打纤维带使其柔软,以及用骨针缝制纤维/纺织品,纤维可能来自大麻、苘麻、构树和苎麻。蓝色、黑色和红色的着色剂,可能从当地植物获取,被用于染色纺织品、绳索和细绳。纤维加工和染色证据反映出一定程度的专业化分工。(图11-12)
7. 酿酒:首次确认距今约8000年前以稻米为原料、利用红曲霉酿酒的证据(图13),揭示了陶壶的酒器功能及其在丧葬礼仪中的作用。
新发掘还发现有堆积深厚连续的旧石器晚期遗存,是另一个重大突破,留待以后再说。
图文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一工作队等:《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2018-2019年发掘》;《十大考古参评项目|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Liu L, Li Y, Chen R, et al. 2024. Emergence of fibrecraft specialization 8000 years ago in early Neolithic North China;武笑迎:“裴李岗遗址考古新发现与裴李岗文化学术研讨会”会议纪要;新郑裴李岗遗址发布多项 “中国之最” 打破学界认知,大象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