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几口柚子 26-04-23 21:10

#针锋对决[超话]#
追夫路漫漫
第三章:交锋

第二天晚上七点,北京饭店。

顾青裴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三四十个人,三五成群地站着寒暄,空气里飘着白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扫了一眼全场,没看到原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半秒,又立刻绷了回去——迟早要见的。

彭放给他安排的位子在靠窗那一桌,不算中心,但视野很好,整个宴会厅尽收眼底。顾青裴坐下后跟旁边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入口。

人陆陆续续地来。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都是当年在原炀父亲饭局上见过的。有人认出他,过来寒暄几句,问他新加坡的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一应付过去,笑容得体,滴水不漏。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看。

七点十分。门开了。

原炀走进来的那一刻,顾青裴觉得整个宴会厅的气压都变了。不是变冷,是变紧了。像空气突然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但那种“他在”的气场,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原炀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比三年前更沉稳了,但那种骨子里的锐气一点没减,反而被时间磨得更锋利。他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宴会厅里扫过,漫不经心的。然后他看见了顾青裴。

就那么零点几秒。顾青裴甚至来不及判断原炀眼睛里闪过的是什么,原炀就把目光移开了,像看见了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他迈步走过来,从顾青裴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风。没停。没看。没有半个字的招呼。

顾青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指节泛白。他没有追上去。这是原炀的地盘,今晚的饭局上全是商界的人,他追上去拉扯,丢的是两个人的脸。他忍住了,坐在原位,表情如常,甚至还能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他的余光一直追着原炀的身影。

原炀走到主桌坐下,旁边立刻有人递烟、敬酒,他接过来,没有笑,但也没有拒绝。顾青裴注意到他身边空着一个位子。没过多久,那个位子被人坐下了。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清秀,气质很柔和。她坐下的时候侧头跟原炀说了句话,凑得很近。

彭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夹了一筷子凉菜,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个就是刘姿雯。”

顾青裴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饭局过半,顾青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原炀说话——不是拉不下面子,是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有两个人。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早。

原炀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席,往宴会厅外面的走廊走去。顾青裴等了十几秒,也站起来,跟旁边的人说了声“失陪”,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灯光昏黄。原炀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顾青裴没有走近,靠在拐角处的墙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原炀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拐过弯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撞上。

原炀脚步一顿,看清是顾青裴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表情转换得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先是一瞬间的意外,然后那层意外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

“让开。”原炀说。

顾青裴没让,身体挡在走廊中间,不宽,但刚好够把路堵住。“原炀,”他说,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很清楚,“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聊什么?”

“三年前的事。”

原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扯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带着一点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三年前?”原炀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什么腐烂的味道,“顾青裴,三年前的事我早忘了。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觉得我记性太好?”

顾青裴没接话。

原炀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走廊不宽,他这一步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让顾青裴退无可退。顾青裴的后背抵上了墙,原炀的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不重,但那个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比三年前更高了一些。或者是顾青裴的错觉,因为他太久没有站在这个距离看过原炀了。

“让我猜猜。”原炀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在新加坡待了三年,钱赚够了,觉也睡够了,现在想起回来看看?看看我还在不在原地等你?”

顾青裴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炀看到了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怎么,我说错了?”原炀歪了下头,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他,“顾青裴,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走就走,回来我就得接着?你走得那么干脆,连句话都没留下,现在回来装什么深情?”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顾青裴没有躲,也没有还嘴。他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原炀的眼睛,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呼吸变得很浅。

“我当时……”顾青裴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涩,“我当时有不得已的原因。”

原炀的眼神变了。不是变软,是变得更冷。

“不得已?”原炀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笑话,“什么不得已?你跟我说说,什么不得已能让你连条消息都不回?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看了吗?电话你接了吗?”

顾青裴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他想说那件事牵扯到你父亲,他想说我是被逼着走的。他想说那些消息他都看了,每一条都看了,看了无数遍,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都能背下来,但他一个字都不能回。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不是时候。他刚回来,原炀还在气头上,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而且……那件事牵扯到原炀的父亲,他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呢?让原炀去跟他父亲翻脸?那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当年走,就是为了不让原炀因为他跟家里对着干。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顾青裴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原炀盯着他,等了片刻,见他没下文了,冷笑了一声。

“不是我想的那样?”原炀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告诉我,是哪样。你说。”

顾青裴沉默了。

原炀等了几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没有等到想听的答案。

“行。”原炀说,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你不说是吧?那我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逼近顾青裴,手指点在他胸口上,不重,但每一下都像在戳他的心窝。

“你走之前,我们前一天还好好的。你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原炀,明天见’。结果呢?第二天我打你电话,关机。我去你公司找你,人说你调走了。我去你家敲门,没人开。”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压着。

“我找了你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翻你的朋友圈,你一条都不发。我翻我们的聊天记录,翻到最后一条是你说的‘晚安’。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我都快把那几个字背下来了。”

顾青裴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后来呢?”原炀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气音,“后来我从我爸嘴里知道你去新加坡了。我爸说,‘原炀,你别找了,人家去新加坡高就了,不要你了。’”

顾青裴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不知道是这样。他不知道原炀是从他父亲那里听到的。他以为原炀会从公司那边知道他的调动,他以为时间久了原炀就会忘了,他以为……

他以为什么都晚了。

“原炀,不是这样的。”顾青裴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没有不要你。我当时——”

“当时什么?”原炀打断了他,“当时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走?还是有人逼你啊?!”

顾青裴张了张嘴。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下午。原炀的父亲坐在他对面,语气不急不慢,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

“你不走,我就让原炀因为你吃尽苦头。”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他想。”

“你留在他身边,就是拖累他。”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最后他还是咽了回去。

“……是有人逼我。”顾青裴说,声音很轻。

原炀的目光紧盯着他:“谁?”

顾青裴没有回答。

“谁逼的你?你说。”原炀的声音提高了。

顾青裴低下头:“我不能说。”

“不能说?”原炀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顾青裴,你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你给我点时间。”顾青裴抬起头看着他,“等时机合适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时间?我给你三年时间了,你给了我什么?”

顾青裴说不出话来。

原炀后退了一步。

“顾青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当年走,到底是你自己要走的,还是别人让你走的?”

这是一个陷阱。

顾青裴知道。如果他说是自己要走的,原炀会恨他。如果他说是别人让他走的,原炀会追问是谁,然后一切都会扯出来——他父亲、那场谈话、那些威胁。

他想到了原炀的父亲说过的话:“你要是告诉原炀,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

不是怕原立江。是怕原炀因为他跟家里翻脸。

“是我自己走的。”顾青裴说。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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