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之蚁 11

　　莘弥认识邢进曜的父亲邢嵘，办白事时对方来过家里一趟，帮了不少忙。
　　
　　裹在布里的爸爸也是那些渔民帮着送回来的，男人们在门口抽烟，闭上眼睛，耳朵能听到他们压低的叹息和议论，捂住耳朵，鼻子会闻到海水的腥气，还有鱼类腐烂的臭味。
　　女人们围着昏过去的奶奶，他蜷着身子坐在桌子下，发现脱落的墙皮后爬出了蚂蚁，一只、两只……
　　
　　“你是这家的小孩？”邢嵘弯下腰，看到躲在桌下的他，摸了摸衣服口袋，给了他一颗糖果，“几岁了？”
　　
　　他得知邢嵘和爸爸一样是以打鱼为生，有个和他同龄的儿子，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女儿。
　　对方留了笔钱给他，让他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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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丧事过去半个月后，奶奶丢掉了家里所有渔具。她仍旧早起种菜，烧饭，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只是变得格外沉默，似乎儿子的离去也带走了她的魂魄。
　　雨水、鱼的腥味，路过的渔民都会让她变得神经质，她不断地念叨那樽打坏的神像，每天都会去路边的神龛拜拜。
　　
　　莘弥用废弃的木板在屋后搭了个“仓库”，悄悄地把她丢掉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他得少吃一点东西，慢一点长大，不然鞋子会穿不下，衣服会不合身。
　　
　　在某个周六，他跟着背着钓竿的大人往小河走，从桥上往下看，看到了和几个朋友在河里游泳的邢进曜。
　　皮肤黝黑的男生赤裸着上身，寸头，背上有如同宗教符文的彩绘，据说是巫绘制的海神赐福，能保佑孩童平安。
　　
　　他认得邢进曜，对方的眉眼很像邢嵘，他去过码头，看到那对父子俩站在一块收网。
　　
　　邢进曜和边亭林乍看像是一类人，性格开朗，身边都有很多朋友。
　　莘弥像观察蚂蚁一样观察他们，判断求助的可能性。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帮助，是更长久、更稳固的关系。
　　
　　他不像边亭林那么有钱有闲，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过家家上。
　　
　　在他观察一段时间后，邢进曜开始带妹妹出门了。对方一开始并不算合格的哥哥，至少在照顾小孩上十分粗心，把妹妹往桥洞一放，就自己下河游泳了。
　　
　　莘弥走到岸边，握住小姑娘的手，阻止她把地上的虫子放进嘴里：“不能吃。”
　　她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放下书包，拿出妈妈以前用过的兔子手偶套在右手上，晃动着逗她开心。效果比想象得还好，小姑娘咯咯地乐了起来。
　　
　　邢进曜浮出水面，转头看了眼桥洞，发现里头多了个人。他很快游上了岸，短发和胸膛上的水珠直往下淌，皱着眉，趿着拖鞋大步走了过去：“你是……”
　　
　　“嘘。”那个人抬起头看他，脸很白，年纪好像比他小，是男孩吗？长得好秀气。妹妹躺在对方的校服外套上，吮着拇指睡着了。
　　
　　“她差点把甲虫放嘴里，”秀气的小孩压着声音，黑乌乌的眼睛盯着他，跟他说，“她是你妹妹吗？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
　　
　　邢进曜理亏地挠了下脖子，说：“我……”
　　
　　“现在我在这背书，可以帮你守着她。”莘弥拿着书，再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下次你一个人带妹妹出来，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