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挖金
26-04-24 09:20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不想对你心动》

同事有间56平的门面,租给一个广西大姐开便利店,一晃七年了,年租金从四万五涨到八万。

去年夏天,他跟租客说想把房租再提两万,也就是年租金十万。我当时听着就觉得这涨幅有点急,毕竟这两年街边小店生意不好做,便利店本就靠薄利多销。广西大姐来办公室找同事那天,拎着袋自家种的桂圆,表皮沾着点泥。她搓着手笑:“老板,能不能缓缓?今年进货价涨了,客源也少了,十万块实在扛不住。”同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周边都这价,我这还是看在老租户的面子上。”

大姐没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全场八折”的海报,是前阵子刚换的。“我儿子在老家读高三,就靠这店供着。”她声音低了些,“要不……先按九万交?年底要是生意好,我再补上那一万。”同事皱了眉:“合同就得按数来,哪能讨价还价。”

没过几天,便利店门口贴了张“转让”启事,红纸上的字迹有点歪。我路过时进去买瓶水,看见大姐在整理货架,临期的牛奶堆在角落,标签上的“买一送一”褪了色。“真要转啊?”她叹口气:“转不掉就回老家,总比在这儿赔本强。”收银台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的零钱没几张,硬币叮当作响。

同事听说转让的事,打电话给大姐:“你这是逼我啊?”大姐在电话里哭了:“我哪敢逼老板,是实在撑不下去。七年了,这店的地砖都是我自己铺的,货架也是一点点攒钱添的……”话没说完就挂了,同事捏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转让启事贴了俩月,没人接手。同事让我去看看,说“不行就再谈谈”。我去时正赶上大姐在搬货,一箱方便面压得她腰弯成了弓,额头上的汗滴在纸箱上,洇出个深色的圈。“要不就按你说的九万?”我转达同事的意思,她直起腰,眼里亮了下,又暗下去:“不了,我已经买好回老家的票了,儿子说想让我陪他高考。”

交钥匙那天,大姐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货架擦得能照见人。同事来收房,看见墙角堆着袋没开封的桂圆,是上次她带来的。“这店风水好,”大姐笑着说,“说不定下家能做起来。”转身时,我看见她裤脚沾着的泥,跟七年前刚来租店时一样,只是头发里多了些白丝。

同事后来把门面租给了个做奶茶的,租金确实是十万。可没过半年,奶茶店就关了门,玻璃门上的“旺铺转让”比便利店的那张还新。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摸着墙上残留的货架印记,突然说:“当年大姐在时,这墙从来没这么空过。”

前阵子在菜市场碰见广西大姐,她在卖自家种的青菜,筐里的桂圆还是沾着泥,比当年送同事的那袋饱满。“儿子考上大学了,在南宁,离家近。”她笑着称菜,秤杆抬得高高的,“还是种地踏实,不用看房租脸色。”我买了斤桂圆,甜得发腻,想起便利店的灯光,七年里,每天亮到深夜,像盏不熄的灯,照着她供孩子读书的路。

其实哪有什么非涨不可的价,不过是有人算眼前的账,有人念长久的情。同事那两万块的涨幅,看似赢了租金,却把个守了七年的老租户逼回了家,也把自己的门面变成了频繁换人的空壳。有些生意,不止是钱的事,就像大姐擦得锃亮的货架,攒下的不只是货,还有街坊邻居的熟络,那才是小店撑下去的底气,比涨出来的两万块金贵多了。

现在同事的门面还空着,玻璃上的“转让”启事换了又换。他偶尔会跟我念叨:“早知道当初就少涨点了。”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去,卷起地上的灰尘,像在替那个广西大姐,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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