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化纵横谈# 【赵令畤：词工精致 韵味绵长】#在开封感受宋文化#

北宋末南宋初词人中，赵令畤以咏张生、崔莺莺故事的十二首《商调蝶恋花》鼓子词著名。这十二首词，散语韵文相间，有说有唱，叙事抒情相结合，呈现出由词向宋金诸宫调递变之迹。词中，他赞美崔莺莺“一缕深心”，谴责张生“情太浅”，惋叹“岂料盟言，陡顿无凭准”。全词凸显张生、崔莺莺故事从传奇到说唱，再到杂剧的演化过程。无疑，这十二首鼓子词是研究宋元说唱文学与戏剧文学极为重要的资料。

出生于公元1064年的赵令畤，初字景贶，自号聊复翁，又号藏六居士，是赵匡胤次子燕王德昭玄孙。因欣赏苏轼之才学，赵令畤当了苏轼的门下客，苏轼为之改字德麟。

皇族之后的赵令畤，1091年签书颍州公事，时苏轼为知州，爱其才，荐其于朝。1093年哲宗亲政后，起用变法派人士，全面恢复变法新政，严酷打击元佑党人，前后历时六年有余。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皆遭流贬。作为苏轼门下客，赵令畤受牵连坐元佑党籍后，被废十年。而后金人袭扰，战乱连连。赵令畤意图依附内侍，以求晋升，自然遭到清流之士非议。直到1130年，赵令畤才袭封为安定郡王，迁宁远军承宣使，在任四年即病逝。

赵令畤在文学诗词方面的造诣，不容忽视。他著有《侯鲭录》八卷，内容涵盖诠释名物、习俗、方言、典实，记叙时人的交往、品评、佚事、趣闻及诗词之作，可谓冥搜远证，颇为精赡，极具文学史料价值。他为词，词风婉丽清新。时人称其词“清超绝俗”，一时之间，赵令畤成为词坛风流人物。如十二首《商调蝶恋花》中，就有很多经典名句，诸如“最恨多才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惆怅空回谁共语。只应化作朝云去”等。细细读来，足以洞见其词工精致、韵味绵长。

宋人集中多乐语，更有兼作舞词者，一曲分咏一事。赵令畤之商调蝶恋花述《会真记》事凡十二阕，并置原文于曲前，以一阕起一阕结，开戏曲之格律具体细微之先河。其于元佑之后靖康之前所写原词均载于《侯鲭录》中，虽犹用通行词调，但《毛西河词话》中，已将之视为戏曲之祖。

赵令畤有一首《清平乐·春风依旧》：“春风依旧。著意隋堤柳。搓得蛾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销几个黄昏。”描写触景追忆的感伤心绪，凄美缠绵。写这首词，是赵令畤因元祐党籍被废时，借景伤怀，忆旧抚今，表达了对昔日情人深深的念想：春风是那么明丽，一如过往，暖暖地扑在身上，教人倍感舒适。春江涨翠，堤岸垂丝，风儿轻轻地抚摸着柳枝，一直把它揉搓出千万条嫩黄的垂丝，随着春风独舞，清姿摇曳。千丝万缕系着人心，引起阵阵离愁。人面不知何处去，杨柳依旧舞春风，想到曾几何时的种种柔情，又怎能不心痛莫名？看春没心情，赏柳没意思，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清明时候了。去年这个时候，和风暖暖，杨柳依依，你我流连在隋堤之上，远看山烟袅袅，近闻双燕呢喃。可现在呢，看着眼前杨柳，只能独自惆怅，暗暗伤心，也不知你人在何处，清冷的夜晚，我只能在梦中化为云雨的魂魄和你相见。

赵令畤有“脸薄难藏泪，眉长易觉愁”之句，是写给王细君的。他与王细君结为尘世姻缘，缘于她的一首词：“白藕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夜愁。”正是因为这首词，让鳏居的赵令畤感同身受，有了与王细君缔结的念头。

再如他的《蝶恋花·卷絮风头寒欲尽》：“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红，日日香成阵。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高楼，望断双鱼信。恼乱层波横一寸。斜阳只与黄昏近。”此词伤春怀人，情感真挚，抒情细腻，婉丽多姿：花在凋零，香气在飘散，眼看着每天落红一阵又一阵。残酒未醒又满新酒，更让人慵懒倦困。今年春天的怨恨，比去年春天的更甚。蝴蝶翩翩离去，黄莺叫着飞走，无人可以问讯。只能注目楼前的流水，望眼欲穿也看不到双鱼信。眼看着太阳西斜，黄昏又要到来。

词人以惜花托出别恨，以暮色渲染出音讯断绝的愁苦、郁闷。全词情景交融，细腻地营造出清丽哀愁的意境。时有文公王晦叔说：“赵德麟、李方叔皆东坡之客，其气味殊不近，赵婉而李俊，各有所长。”此词正体现了赵令畤词婉丽清新的风格。

《卜算子·楼上萦帘弱絮》一词中，赵令畤有“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之句，托缠绵动人的闺情幽思，寄寓政治上的苦闷、失意，可谓婉言达深意，机杼自如。还有《菩萨蛮》：“凭船闲弄水，中有相思意。忆得去年时，水边初别离。”《好事近》：“酒醒香冷梦回时，虫声正凄绝，只觉小窗风月，与昨宵都别”等，语淡而深，耐人寻味。更有《蝶恋花》：“恼乱横波秋一寸，斜阳只与黄昏近。”《浣溪沙》：“风急花飞画掩门，一帘残雨滴黄昏，便无离恨也销魂。翠被任熏终不暖，玉杯嫞举几番温，个般情事与谁论。”真个是婉约风流，令人击缶相赞。（程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