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AI技术又触动了我一次，在其影响下，我欣赏文艺作品时的感受失去了层次，就好像捏着鼻子吃饭。

前段时间，OpenAI上线了一个新的生图模型GPT-imagine-2，性能强劲，网上一片热议，我看小红书上有人问这个模型有多强，于是，就有人在评论区里就发了这张红楼梦的海报，并表示这是用自然语言生成的。

说实话，这个海报很美，多重曝光叠加丰富的细节，画风气质也契合红楼梦那股柔美朦胧的气质，让我印象深刻，但一想到这幅作品是AI生成的，我心里就有一股隐隐的别扭，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股别扭来自于我在欣赏AI文艺作品时，感受失去了层次。

请想象一下，假如这个海报出现在2016年，即这一波AI浪潮开始之前，那么显然，那时的我们会默认它一定是某个艺术家的杰作，当我看这幅海报时，会欣赏它的整体布局，会观察其细节，揣摩作者的用心，随着欣赏的深入，我对这部海报的好感，就会渗透到其作者身上，我会想这个作者可真是个妙人，不仅心思细腻，技术娴熟，而且对红楼梦也有深入的了解和感悟，或者不止于此，作者想必在整个古典文学方面都颇有沉淀，应该是个一身诗意的艺术家，而当我对作者的好感发酵出来之后，这股好感又会反渗回作品本身，我会心想，这么棒的作者创作出来的海报，可真是让人喜欢，作者其他作品也不会差吧，你看，在一个只有人能创作文艺作品的时代，我对作品的感情是有层次的，我不光喜欢作品本身，我还喜欢创作出这作品的人，心里被激起的感情是有着落的。

比如，我喜欢的一位漫画家，名叫“咬人画的”，他经常画一些他和伴侣之间的生活点滴，非常有趣，我喜欢的不仅仅是咬人的作品，还喜欢他们两口子，觉得他们都是温馨有趣的人，还有另一位漫画家优癖，我刚看了他的新书《克旗羊倌》，讲的是一个阴森迷离的草原志怪故事，我一边看一边感慨，作者的内心得多么深厚激荡，想象力得多么奇绝，才能画出这样跌宕起伏的情节，可真是天赋异禀，我对作品的赞赏也扩散到了作者本人身上。

但眼下，AI的作品满网都是，就算一部作品本身很好，但一想到那是机器生成的，我就无法发酵出之前那种对作者的感情了，优美的布局，繁复的细节，不过都是统计数据，画面的背后其实是无数次数学运算而已，看这种作品的感觉，就好像捏着鼻子吃美食，你可以试试，只要把鼻子捏住了，就算放进嘴里的食物是之前喜欢的美味，你也会觉得味道扁平单薄，之前的余韵和层次感都消失了。

说白了，归根结底还是人，我们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是我们感情投射的载体，机器再好也不行，但我们之所以会这么想，也许只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出生成长在那个只有人能创作艺术的时代。

等AI时代的原住民们长大以后，也许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