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西奥多·德莱塞《嘉莉妹妹》。

王安忆专访里提到了这本书，她说小说写小镇女孩或者乡村女孩去到大城市，写堕落很容易的。你要把她从绝境里写出来跳出来，那才不容易。

找来读完，确实惊心动魄。情节很难说有多刺激、激烈，后半部分写嘉莉和赫斯渥，这一对儿“私奔”到纽约的情人，如何在“破产”的边缘求生。

写嘉莉如何积小成大，从一到百，开辟演员的事业，同时，又如何从赫斯渥的关系中逃离。写赫斯渥如何衰颓萎靡，从百到一，不停自我欺骗、自我安慰，同时，又如何寄生于嘉莉的成功里。

关系的反转，权力的反转，自由、主动的反转，人的“成长”，或者说“变化”，吊着人的胃口，直到你知道嘉莉搬出家去，才替她松一口气。也直到赫斯渥决定不去找她，毁坏她的前程，也才替他松一口气，到底守住了一些体面。这中间，“变化”的张力，压着人喘不过气。

小说有一个统领一切的口吻，它分析人，阶级、审美、情感、智识、经济。它领着你看见小说主角们的命运如何翻转，也时不时提醒你，跳出来，站在高处，看看更大的势能，别被细枝末节和当下的情感迷花了眼。

读的时候，找到了很多王安忆作品相似的部分，虽然情节、人物差别巨大，但写社会中的人，写人的“变化”，也“新”与“旧”的关系，乃至对“进步主义”的笃定，写作口吻中的审视，似乎都能从《嘉莉妹妹》中找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