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10

猫在打扫阁楼。
你坐在角落里，像个自闭的蘑菇，猫时不时看你两眼，像是生怕你想不开。

你抓着自己头发，低着头，盘腿坐在地板上，垫着夏以昼的夹克外套。此猫太会照顾人，发现你状态不对劲后就把你带到了墙角，铺了自己的外套让你坐上去，自己则开始任劳任怨地打扰灰扑扑的阁楼。

你确实想不开。

你已经毕业、上班，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几十年前的试卷、你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你拿出手机搜过，临空中学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荒废，不再招收学生，估计早已杂草丛生。

你也没有在临空中学上学的记忆，你是在另一所学校上的学，离临空中学十万八千里。

但你又总觉得自己对这所学校很熟悉。
就像刚进这栋屋子的时候，你就总有种从心底生出来的熟悉感，好像你曾经在这里长大、奔跑、睡觉过。

这条街道、这栋房子像是被遗弃在一方无人记得的角落里，你不记得，其他人也不记得，只有夏以昼记得。

他在这里睁开眼睛，追着自己尾巴绕了好几圈、咬了两口，扒拉了两下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明白了自己是只猫，后来又变成人，发现自己是个小猫人。小猫人组织协会的成员曾经来这栋房子里找过他，说要给他安排工作，夏以昼没去。

他把自己纸箱里的黑卡拿出来，正预备着苦口婆心大谈特谈只有努力工作的小猫人才能幸福生活的组织成员瞬间哑口无言。

黑卡是哪儿来的？
他们问他。

夏以昼皱着眉，有些严肃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在他身边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卡是从哪来的。
而且他的记忆里还不止有这些卡，还有舰艇还有岛……话说舰艇是什么来着？

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但又想不太起来。

好像是和鸟一样的东西。

夏以昼把小猫人组织成员赶出了屋。

有点耽误时间，他正预备去外面流浪呢。

想找一个人，忘了名字忘了脸，连味道也忘了，但是没关系，先找。

边找边说。

小猫开疆拓土，晴天找雨天找，成了街道小猫的小霸王。

然后——

又是一个下雨天。
他在屋檐下躲雨、洗脸、踩一踩自己的尾巴、舔一舔自己的爪子，太过于沉迷清理自己了，一抬眼才发现面前蹲着个人。

一个女孩，拎着包，拉链敞开，里面有个三明治。

他没闻到三明治的味道。
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苹果，莲花，是不是还有海棠？好复杂的味道。

猫喜欢。

猫跳进了人怀里，被人兜回了家。

猫说话了，人被吓得不轻。

……

夏以昼扭头，又看你两眼。
你真的太像蘑菇了，下雨天长在墙角的蘑菇，他看见过，菇伞湿淋淋的，蔫蔫的。

猫忧心忡忡地把纸箱用胶带封起来。

他还是想不起来很多东西，但他觉得他想找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喜欢你的味道。

猫喜欢味道是有原因的，有些猫喜欢猫粮，有些猫喜欢罐头，还有些猫喜欢在草坪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喜欢猫粮和罐头的气味是因为能吃饱，喜欢草坪的气味是因为能晒太阳。

他喜欢你的味道，只是因为喜欢你。

他曾经肯定也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否则不会这么喜欢。

试卷是几十年的，家也是几十年前的，那是不是说明几十年前，他也是你的猫。

但是猫不能上学吧？

难不成上一世的他不是小猫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类？

嗯……那这些黑卡又是哪儿来的？

是不是他上辈子赚的？

猫把封好的纸箱推到一边。
猫走到你面前，蹲下。

你看上去恍恍惚惚，夏以昼低头蹭了蹭你，毛茸茸的耳朵贴着你脸颊，痒痒的。

你伸手，抓住，搓两下。

夏以昼耳根红了一点。

你沉思：“……我以前是个唯物主义者。”

猫错愕：“什么？”

你捏住他耳朵，搓啊搓，像是把这当成了解压玩具。

“我刚刚在想，会不会其实我们是在一个童话故事里？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你是小猫，却可以变成一个人。”

“也有可能我们在这个时空，而另一个时空的我们是两个人类，嗯……说不定是兄妹？姐弟？邻居？总之就是亲密的关系，然后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但是两个时空交错了，于是这里出现了有着我们名字的试卷。”

你说了一大堆。
猫听懂了。

猫抓住你的手，放在嘴边亲一亲，顺着你的话往下讲。

“也有可能又是童话世界，又是时空交错。”

夏以昼弯着眼睛看你：“没关系……我找到你了。”

他跟你说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阁楼的晴天；一开始对自己尾巴的好奇，因为走路不太熟练还摔了两次跤。
跟你说了小猫人组织；说他记忆里不太清楚的舰艇——黑色的，像鸟；说他总觉得自己要找人。

说你身上的味道。

他抱住你，脸颊埋进你的颈窝，你有些懵，下意识地回抱住他，手臂搂着他的肩，手腕放在他的背脊——这样的姿势也很熟悉，温度也很熟悉，你好像真的这样抱过他。

“我喜欢你的味道。”

他声音轻轻的。

“我喜欢你。”

小猫依赖味觉闻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分辨旁人的好意与恶意、寻找憩息的地方、判断一个小时后是雨天还是晴天。
如果记忆不够清晰，那是不是他赖以生存的味觉可以找到他想找的人。

……这样看。
好像没有记忆也没关系。

他找到你了，你把他捡回家了。

至于是童话故事，还是时空交错……又或者两者都有，这样的事情也不必细分探讨，非要找出个真正的结果出来才肯罢休。

他是在这里醒来的，这儿就是他的家。
但是还少了一点。
像是拼图缺了一块，也像是机械模型缺了最核心的一部分。

然后，他把你带回来了。

你说你对这里有熟悉感，你的名字写在这里的试卷上。
你的记忆也很模糊。

……但总之。

还是回家了。

#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