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看刺刀[超话]#
韩越朋友新开的酒吧在工体附近,装修走的是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配着暗金色的灯带,不像酒吧,倒像个地下美术馆。包厢在二楼尽头,推开门的瞬间,震耳的低音被隔绝在外,只剩角落那台老式唱片机悠悠地转着爵士乐。
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在皮质沙发里,有人端着威士忌聊天,有人歪在靠垫上刷手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墨绿色的台球桌,绒布在暖黄射灯下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桌面上球已经码好了,三角形木框搁在一旁, cue球杆架在墙上的皮质挂套里,银色的杆头闪闪发亮。
楚慈多看了两眼。
韩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手里还端着服务生刚递来的酒杯,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偏过头,下巴几乎要碰到楚慈的肩:“想不想玩一把?”
楚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自己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没打过。”
“我教你。”韩越把酒杯搁下,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只有楚慈能听出来的、隐隐的雀跃,“很简单的。”
他伸手揽住楚慈的腰,把人往台球桌的方向带。掌心贴在那件亚麻衬衫上,能感觉到布料下面清瘦的腰线,和因为温度升高而微微湿润的皮肤。今天确实热,楚慈出门时穿了一件短裤,亚麻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韩越从墙上取下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递过去。楚慈接过来,指尖从杆头滑到杆尾,动作不算熟练,但指法意外的稳。韩越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伸手覆上他握杆的手。
“站姿很重要。”韩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近得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他用膝盖轻轻顶了顶楚慈的腿弯,示意他微微弯曲。“重心放低,身体前倾,左臂伸直,架杆的手要稳。”
楚慈一一照做。他的身体协调性本就好,加上常年做实验练出的专注力,韩越说的每一个要点,他几乎都是一遍就记住,第二遍就能做到位。韩越帮他调整右手肘的角度时,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韩越的胸膛贴着楚慈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耳廓。
“架杆的手不要抖。”韩越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什么秘密,“想象你手里握着的是移液枪。”
楚慈嘴角弯了一下。
十分钟速成课结束的时候,韩越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楚慈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左臂伸直,右肘呈九十度,球杆架在虎口上,杆头稳稳地对准母球。亚麻衬衫因为这个姿势绷紧了,在肩胛骨的位置拉出几道细长的褶皱,再往下,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脚踝骨节突出,光脚踩在牛津鞋里。
“来一局?”韩越说,“输的人请客,还得给对方买礼物。”
“行。”
韩越摆好球,用三角框固定,然后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楚慈走到开球位,俯身,对准,出杆。
“啪”的一声脆响,三角阵型炸开,彩色球四散滚去,有一颗甚至直接落袋。
韩越愣住了。
楚慈直起身,转了转球杆,表情平淡:“轮到你了?”
韩越还没从刚才那杆开球里回过神来,他盯着楚慈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滚到桌边的白球捡回来,放好。他打了一杆,进了,但叫位不太理想,留了一个不太舒服的长台给楚慈。
楚慈绕到球桌对面,俯身,瞄准。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十五分钟前还在问“杆架是什么”的新手,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腰线和臀部的曲线因为这个姿势而格外明显,亚麻衬衫的下摆从短裤腰里滑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脊椎的凹陷在暖光下形成一道浅浅的沟。
韩越的目光粘在那道沟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台球桌边缘轻轻敲了敲。
楚慈出杆。球应声入袋,而且角度极刁钻,白球精准地弹了两库,给下一杆留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你真是第一次上手?”韩越的声音有点发干。
楚慈站起身,用杆头的巧粉擦了擦,抬眼看韩越。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层惯常的冷淡镀上一层暖色的光。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然呢。”
韩越摸摸下巴,目光从楚慈脸上滑到他锁骨下方那截露出来的皮肤,又滑到他握着球杆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薄的浅色茧,是常年握笔和操作仪器留下的。那些手指刚才在他胸口按过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热热的,像被烙了印。
“不像啊。”韩越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楚慈才能听懂的、黏糊糊的意味。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把球杆往肩上一扛,“还是师傅教得好。”
楚慈没理他,转过身继续打。他今天的手感出奇的好,数学思维让他能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入射角和反弹路径,良好的身体协调性则把这些计算精准地翻译成肌肉记忆。他打进了四颗球才失误了一次,轮换击球权时,楚慈直起身,发现韩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球杆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半靠在墙上,正盯着他看。
那目光太熟悉了。是他在床上才会露出的那种——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赤裸裸的注视,像在盯猎物,又像在欣赏一件只属于自己的藏品。
楚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想什么呢?”
韩越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腰侧,又滑回来。他伸出手,指尖勾住楚慈衬衫下摆那颗没系好的扣子,绕了一圈,然后松开。
“家里也买一台球桌吧。”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楚慈挑眉。
韩越的手指从他衬衫下摆移到腰侧,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拇指在那一小截皮肤上画了个圈。他知道刚有不少人的眼睛都黏在楚慈身上,这让他有点不爽。
他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邪恶的、昭然若揭的心思。
“放卧室床边,”他说,声音像裹了蜜,“怎么样?”
楚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球杆靠在墙上,拿起韩越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火从舌尖顺着咽喉拐了个弯,跑偏了,一路烧到心里,天气好像更热了。
他用杯沿指了指韩越,“你睡书房。”
“那不行!”韩越立刻放下球杆,声音拔高了半度,完全没了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腔调,“绝对不行!”
包厢里其他人被这声吸引,纷纷看过来。韩越浑然不觉,两步跨到楚慈面前,手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说:“球桌放书房,书搬去客厅,我睡你旁边。方案B,球桌放客厅,沙发挪走,我睡你旁边。方案C——”
楚慈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方案D,现在先把球打完,你落后两颗球。”
韩越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撞上楚慈嘴角那抹极淡的、带着恶趣味的笑。
“你故意的。”韩越说。
楚慈端起自己那杯气泡水,又喝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
后来那局球,韩越心不在焉地打完了。楚慈赢了。韩越输了一顿请客和一份礼物——礼物是当天晚上在商场里,楚慈指着一只巨大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毛绒骨架恐龙说“就这个”的时候,韩越才反应过来,这哪是惩罚,这是某人早就想好要的。
而卧室里那台球桌,最终还是没买成。但韩越在书房墙角摆了一张小小的桌面台球,楚慈偶尔路过时会停下来打两杆,姿势依旧漂亮,击球依旧精准。
韩越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楚慈趴在墨绿色台球桌上,灯光落在他身上,锁骨下方那截皮肤白得发亮,握杆的手指稳得像在做实验。而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黏糊糊的目光,楚慈其实全都知道。
只是没戳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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