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晚年时，著名天文学家高平子的孙子前来拜访。谈到兴起，他背起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还请胡适解说一番。

胡适听后笑道：“你的祖父是研究天文的，你怎么不学点实在的学问，反而念这些空洞的话？”在他看来，这四句话看似宏大，却既不可操作，也无法验证，容易沦为替古人背书的口号。

客人还想辩解，胡适便反问：“什么叫‘为天地立心’？天地本无心，是读书人非要替天地立个心。”他用一贯的理性精神，拆解这类宏大话语背后的危险：“为天地立心”，可能滑向道德独断；“为生民立命”，可能成为替百姓做主的借口；“为往圣继绝学”，可能把自己摆在真理继承人的位置；“为万世开太平”，则很容易变成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大饼。

历史上真的有绝对的太平盛世吗？无论文景之治，还是康乾盛世，在宏大的历史叙事背后，普通百姓的生活往往依旧艰难、沉重、麻木。太平是谁的太平？盛世又是谁的盛世？胡适警惕的，正是这种用“天地”掩盖独断，用“生民”掩盖权力，用“绝学”掩盖空疏，用“太平”掩盖现实苦难的语言方式。

胡适说：“少谈些主义，多研究些问题。”与其高唱宏大口号，不如真正走近具体的人，研究具体的问题，解除普通人身上一道道真实的枷锁。

胡适的批判未必就是真理，但至少提醒我们：要警惕宏大叙事，也要警惕一切救世主心态。当有人说“为天地立心”时，不妨问一句：你凭什么替天地做主？当有人说“为生民立命”时，也要看看他是否真的关心过普通人的生死与尊严。

胡适一生教人独立思考，不被名词、古人和权威牵着鼻子走。这种清醒、理性与怀疑精神，正是今天仍然稀缺的东西。 http://t.cn/A6gIcLLU